这历史游戏太真实,玩家集体破防 - 第八十章 乌江悲歌
项羽抱著虞姬的身体走进帐中坐下来,开始喝酒。
一坛,两坛,三坛。
酒很烈,烈得像刀割喉咙,烈得像火烧胸口,烈得人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的酒量一向很大,千杯不醉。
但今天,只喝了三坛,就觉得头重脚轻,觉得天旋地转,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虞姬明明就在身边,但是此时此刻虞姬的脸,虞姬的声音,虞姬弹过的琴,虞姬唱过的歌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迴旋。
她不在了,他觉得整个天下都是空的。
项羽放下酒杯,拿起身边的剑。
那柄剑很长,很重,剑身上映出他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鬍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他看著剑身上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唱起来。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
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帐外的士兵们听见了,有人跟著唱。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知道自己唱了多少遍,只知道唱到最后的时候,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手在发抖。
帐帘被掀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名守卫,守卫低声道:“霸王,这女子是隨军洗衣的,楚地人,她说有要事求见。”
项羽抬眼看去,不是虞姬,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子。
她长相普通,脸上有雀斑,手指粗短,但眼神坚定,带著楚地乡民的朴实。
她跪下道:“霸王,军中都在唱楚歌,我虽卑贱,愿为您跳一支舞,以慰乡愁。”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虞姬也曾这样为他跳舞,便道:“你跳吧。”
“你跳吧。”
女子跳了起来。不是宫廷的舞,是乡间的舞。
步子简单,动作笨拙,但每一个转身都带著楚地的味道。
田埂上的风,小溪里的水,稻花香里的蛙鸣。
项羽看著她在烛光里旋转,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在会稽街头看见秦始皇的车驾,想起他说彼可取而代也,想起项梁叔父死后他跪在灵前哭了一夜……
想起巨鹿城外破釜沉舟的熊熊烈火,想起鸿门宴上刘邦跪在他面前叫將军,想起彭城城外五十六万大军的溃败,想起龙且说霸王,我跟著你。
女子跳完了,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项羽一个人坐在帐中,面前是酒罈和酒杯。
四面八方的歌声还在飘,飘进他的耳朵里,飘进他的心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虞姬的脸。
她在笑,笑著对他说:“霸王,你累了,歇歇吧。”
“我不累。”他对自己说。
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將季布叫进来对季布说了一句话,季布听完,愣住了。
“霸王,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我带八百人突围。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
季布跪下了,“霸王,我跟你走!”
项羽看著他,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霸气,没有冷峻,只有一种很淡的、很疲惫的、让人想哭的东西。
“好。”
天快亮的时候,项羽带著八百骑兵衝出了汉军的包围圈。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八百人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插进了汉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
走在最前面的是项羽,身后是季布、钟离眛、蒲將军,再后面是八百个浑身带伤,眼睛里却燃著最后一点火焰的骑兵。
韩信没有料到项羽会在这个时候突围。
夜半四面楚歌,楚军士气已经崩溃,按照常理,项羽应该是在天亮之后整顿残兵,再做打算。
但项羽不按常理出牌,他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汉军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八百骑兵衝出包围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项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还在沉睡的垓下城,城头上还插著他的旗帜。
那面楚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苍老的手在风中挥动。
他们往南跑,南边是阴陵,是东城,是乌江。
项羽没有说去哪里,但所有人都跟著他,没有人问,因为他们相信他。
第一天,他们跑了两百里。
第二天,项羽在阴陵迷了路。
他问一个种地的老农:“往东城怎么走?”
老农指著左边说:“往左。”
项羽往左走了十里,陷入了一片大泽地里。
沼泽很深,马蹄陷进去拔不出来,人马挣扎了一个多时辰才爬出来。
季布来清点人数,八百人只剩下一百多了。
“霸王,”季布喘著气说,“我们中计了,那个老农是刘邦的人。”
项羽没有回答。
他知道,刘邦的人早就在每一条路上都布了陷阱,等著他往里面跳,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们继续往南走。
第三天,他们到了东城。
一座小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居民早就跑光了。
项羽进城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二十八骑。
二十八个人,二十八匹马,二十八把刀。
他把二十八个人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
他看著那一张张被尘土和血污糊住的脸,看著那些年轻的眼睛、苍老的鬢角、断裂的甲片、卷了刃的刀剑。
项羽仰头笑了,那笑声很大,笑声在空荡荡的城墙上迴荡。
“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他把那二十八骑分成了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衝出去,在山的东边会合。
他冲在最前面,长枪横扫,汉军骑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他在汉军中杀进杀出,斩杀了汉军一个都尉,又杀了近百人,二十八骑损失了两骑。
他骑著马,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密密麻麻的汉军。
那二十六个人围在他身边,浑身是血,甲冑破烂,没有一个人说跑。
“霸王,我们衝下去!”一个年轻的骑兵喊道,声音在发抖。
项羽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笑完,双腿一夹马腹,乌騅马长嘶一声,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二十六骑跟在他身后,像一支箭射进了汉军的胸膛。
他们衝到了乌江边。
江水滔滔,对岸就是江东。
他望向滔滔江水,对岸的江东故土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乌江亭长撑著一条小船,拼命划近岸边,嘶声喊道:“大王!江东虽小,地方千里,眾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
项羽目光扫过亭长焦灼的脸,又缓缓落在身旁躁动不安的乌騅身上。
那乌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巨大的头颅不停蹭著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悲鸣。
这陪伴他踏破千军万马的宝马,此刻眼中竟也有泪光出现。
“騅不逝兮……”项羽喃喃低语,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在马臀之上!“走!”
乌騅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却並未奔逃,反而更紧地靠向他。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再次厉喝:“走!”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光一闪,竟將马韁齐根斩断!
断韁飘落,乌騅惊愕地退开几步,望著主人,发出悽厉至极的嘶鸣。
亭长见状,慌忙跳上岸,试图去牵马。
乌騅马暴躁地甩头抗拒,四蹄深深陷入岸边泥泞。
项羽不再看马,转身直面已逼近至数百步的汉军铁骑,右手缓缓按上了剑柄。
“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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