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溺水鬼开始成神 - 第64章 弟子张相
张相站在门槛上,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庙里那个背对著他的身影。
破烂的衣裳,浮肿的身躯,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这个形象哪有半点仙人风度,倒纯粹的像个水底怨鬼。
可张相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日的九霄雷霆,是那满天芒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就是眼前这身影,而这第一判断让他坚信这就是“缘”。
“仙人……”
他的声音发颤,膝盖一软,竟差点直直跪了下去。
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越发骇人,皮肤泛著青白,浮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眼眶深陷,里头是一双浑浊的眼珠。嘴唇微微张开,露出肿胀的牙齦和发黑的牙齿。
可他在笑。那笑容僵硬、诡异,却莫名带著几分和善。
“起来。”钱圭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破风箱里漏出来的气,但最起码吐字稍微清晰了一些,“我不是什么仙人。”
张相愣住。
“那您是……”
“是水鬼。”钱圭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便带著点笑腔,“一个刚上岸的水鬼。”
水鬼说自己是水鬼,有些滑稽的意味,但这確实是事实。
张相立在那儿,脑子转不过弯来。他盯著钱圭看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试探一问:“您可是那日雷霆之中那位?您……您这是?”
虽然他心中有应,但还是未免有些不解。先前煌煌天威的场景犹在眼前,而今不过二十几个时辰,竟得以巨大转变至此?
钱圭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浮肿的手,鼓起的肚子。可以说按照正常审美是確实挺嚇人的。
“出了点变故。”钱圭简单带过,然后盯著张相,饶有趣味的继续问,“你倒是不怕。”
张相摇了摇头,很是坚定:“怕什么?褪下骨肉皮囊,谁不是二百散骨,何故怕这个?”
话音刚落,他又突然亢奋,双手比划著名开口:“那日见仙人风采,弟子日思夜想,只求能再睹仙顏。今日得见,纵使您说自己是水鬼,弟子也认了……”
钱圭看著他,心里忽然有些复杂。这县令倒是痴人,真是个妄图求仙的。
但他也说了他只是个水鬼。
这县令既然篤定他不是水鬼,还说了就算他是也认了,那就认了吧。正好可以依靠这个身份处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张相仍然滔滔不绝的讲著,目光灼灼地盯著钱圭,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钱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望向庙外。透过半掩的门,能看见梅林里头的样子。
此刻能闻见梅香了,真好。
“你方才在外头,看见那些人了吗?”
张相点头,如实相告:“看见了。说是迁坟。”
“迁坟。”钱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迁坟匠,行神司,还有你这位县令,都凑齐了。”
张相一愣,赶忙摆了摆手:“弟子只是路过,是专门来访祖师的,绝无……”
“我知道。”钱圭打断他,向外踏了几步,水渍从脚底渗出,留在地面,外边已经黄昏,“你是来找我的,这么明显的事不必提这么多次。”
张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钱圭突然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他:“你想修道?”
张相眼里绽开兴奋的光芒,用三十年的压抑重重点了一下头,好像多年的期盼终於可以落地。
“为什么?”
但钱圭只是拐了个弯。
“因为……”张相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为什么?因为想长生?因为想超脱?
不。
“弟子只是想成仙。”
张相正色著回答。他的回答很直白,直白的让钱圭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浮肿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可张相却从中看出几分真切的意味。
“有意思。”钱圭点点头,毫不吝嗇的夸奖道,“比那些满口大道理的强。”
他走到庙门口,望著外头的天色。黄昏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起了些许滚烫,让他莫不声色又退了回去。
晒太阳还是太奢望了。
“难道为了求仙……死都不怕?”他头也不回的问,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规划。
其实按部就班也可以。
无非就是白天获取香火晚上修炼,可有些威胁虽然现在未至,但始终在。而且鬼力的获取他现在主要依靠香火,按照十倍十倍的消耗叠加,现在这日渐稀少的香火显然是不够用的。
张相闻言心中一凛,自以为这是仙人考验,没有犹豫:“是!”
“那好。”钱圭回过头,有些略微臃肿的脸上带了一抹深沉,“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让祥郡百姓只知有我这一尊存在,而不知那什么神宫神侍,行神走司。”
钱圭说的很夸张,浑浊的目光看不清太多,可这也正好让別人看不出来他的眼神是怎样的。他就盯著张相,想观察他的神情。
张相闻言,第一时间是惊讶,旋即沉思,最后带著一种原来如此的深沉抬起头,目光灼灼:“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钱圭看著他全程没露出怀疑的情绪,有些惊讶,忽然问:“你就不怕我骗你?”
张相笑了。
“为从祖师修道为仙,纵是九死亦终无悔!”
钱圭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失笑。这县令,倒真是个妙人。可同时也生出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成仙。
“不必唤我祖师,你我作忘年交即可。”
只不过事实上年长的是张相。
“去吧。”不等张相推辞,他直接摆摆手,身形消失,“有问题,来这儿找我就是。”
张相无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祖师……不,前辈,弟子多嘴问一句……您如今这身子……可还好?”
钱圭低头看了看自己。
浮肿,腐烂,散发恶臭,里头可能还住著蛆。
“挺好。”他面无表情,边思索边讲,“感觉良好……至少没人杀得死我。”
没人杀得死一个已经死掉的水鬼,如果杀掉了,那证明他没死,那就会重新变成鬼。
永生了属於是。
看了看牌位上的字,又想起来村里对他的称呼,钱圭又扔下一句话:“以后如有必要,唤我水公即可。”
虽然听著一般。
但“公”实际上还是挺高级的,至少他现在也想不到別的称呼。当然……主要还是祖师太高调了。
张相点点头,兴奋的,兴致勃勃的快步出了庙门。而钱圭就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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