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公关顏值太高会成为万人迷 - 第102章 你在我眼中很特別1
寧怵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他仰起头,企图看透这漫长的岁月,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遥遥相望。
单薄的脊背,宽鬆的短上衣,清雋的身形。恰有风过,吹开那人额前的髮丝,露出一双冷锐的眼睛。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个午后,爷爷躺在摇椅里,蒲扇一晃一晃的,看著江榭:“小榭,你的眼睛和別的小孩不一样。”
那时的寧怵坐在小凳上,悄悄勾起嘴角,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他隱晦地用余光打量江榭,视线却只敢停留在对方削瘦的下頜。
忽然。
眼前被一张放大的脸占据。
江榭凑到他面前,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双冷淡的蓝灰色眸子清晰地映出寧怵漆黑的瞳孔,嘴角难得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想看我就直接看。”
寧怵缓缓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能轻易地在他记忆里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
有著超越同龄人的冷静,见不得欺负弱小的行为。即使背著家里留下的高利贷这个包袱,依然爭气地门门功课拿到第一。
那时雨花巷的长辈们常常掛在嘴边这么一句话:
“你看看人家江榭,再看看你。”
那时的寧怵年纪虽小,却也並非不知事。某天,两人並肩坐在比他们还高的水泥管上。
那天和今天一样无风,树影婆娑,將两个少年的影子温柔笼罩在一起。书包隨意放在地上紧靠在一起,高处的他们也肩挨著肩坐。
寧怵侧过头,目光细细描摹过江榭高挺的鼻樑上,最后落在他总是紧抿的唇角。
那是他第一次在江榭脸上看到如此外露的情绪。江榭久久地望著远处城市的轮廓,过了很久才轻声问:“寧怵,你觉得我聪明吗?”
“嗯!”寧怵捏著衣角,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对方的轮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做什么都是第一名。”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藏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虔诚得仿佛江榭是他此生唯一的信仰。
他太篤定了,以至於江榭都被此惊到,微微侧身。
从这个角度,寧怵能清晰地看见他黑髮下浓密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浅淡的阴影:“你对我太盲目了。”
寧怵摇头。
那句“你是我眼中最特別的存在”,终究还是止於喉舌。
江榭故作轻鬆地嘆了口气,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眯起一只眼:“你说,如果我真的这么聪明,要不要去那边赚钱?”
寧怵的眸子骤然暗沉,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怒意。
那边。
他死死盯著远处高耸林立的建筑群,第一次在江榭面前沉下脸,严肃地扳过他的脸:“不许看那边,也不准想。”
苍白的肤色衬得他的眼睛愈发幽深,在日光下透著一股寒意。他执拗地,一字一顿地说:“你要留在学校读书。你不在的话,我就要抢走你的第一了。”
江榭笑了:“难道你不想当第一吗?”
寧怵垂下头,捧著江榭脸的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像潮湿阴暗的菌菇固执地躲在阴影里:“不想。你只要让我跟在你后面就够了。”
“那你也不能跟著我一辈子。”
“为什么?”寧怵鬆开手,无意识地攥紧衣摆,目光落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书包,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执念。
“我们是朋友,当然要在一起一辈子。”
“好。”
江榭似乎终於从低落的情绪中抽身,瞥了眼格外认真的寧怵。隨即利落地撑著水泥管跳下去,漫不经心地勾起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
凌乱的黑髮垂在后颈,普通的蓝白校服勾勒出清瘦的腰身。他朝空中高高扬起冷白的手:“走了,回家。”
寧怵第一次坐在高处俯视江榭,出神地想: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片刻后,他也学著江榭的样子纵身跃下,捡起倒在地上的书包,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个背影。
却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一步距离。
……
如今看来,江榭是对的。
寧怵確实不能跟在江榭身后一辈子。
此刻,寧怵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他一步步走近,站到江榭只需低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江榭,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他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榭没有回答,只淡淡地反问:“你呢?”
寧怵別开脸,利落地翻上水泥管,挨著江榭坐下。姿势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
“生日快乐,寧怵。”江榭望向远前方,声音很轻。
寧怵沉默片刻,放在裤袋里的手轻轻摩挲著什么:“对不起,江榭。”
今天是六月十五日,被深深打上烙印的一天。
是爷爷的忌日。
是寧怵的生日
也是他们分別的日子。
那天潮湿的水汽仿佛又迎面打来,灰濛濛的细雨绵绵不绝,好像要把整个雨花巷淹没。
他回到家,看见昏暗的客厅里坐著一群衣著考究的陌生人。衬衫笔挺,皮鞋鋥亮,昂贵的皮包隨意放在客厅斑驳的旧木桌上。刚出院不久的爷爷侷促地坐在他们对面。
听到开门的声响,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你就是寧怵吧?”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著他,就像是审视商店货架上的物品,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我是你父亲的助理,来接你回京城寧家。”
寧怵下意识退后一步,眉头紧皱:“我不回。”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挑剔地扫过外面狭小的院落:“你知道京城是什么地方吗?”
不等他回答,男人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见过雨花巷对面的高楼吧?京城的楼,比那里高得多。”
爷爷猛地咳嗽起来,佝僂的脊背弯得更深。他眼神复杂地看著孙子:“小怵,他们不是坏人,你……你跟他们走吧。”
寧怵厌恶极了寧家这副嘴脸:“不要。”
寧爷爷颤巍巍地走到寧怵身边,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
“小怵,在这里,爷爷给不了你更好的。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你马上就要到关键时期,別任性。”
寧怵死死抿著唇,沉默地扶爷爷坐下后,恶狠狠地瞪向那群傲慢的城里人:“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那个当年拋下他和母亲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娶了豪门千金。如今母亲去世多年,却又假惺惺地要接他回去,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外面轰地响起一声雷,雨下得更大了。
寧怵发疯似的衝出家门,沿著爬满绿藤的老墙奔跑,冰凉的雨水混著脸颊的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见江榭。
他现在就要见到江榭。
他径直跑向雨花巷12號,推开虚掩的院门,隔著朦朧的雨幕嘶喊:“江榭——”
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漆黑的瞳孔透过细密的雨帘,看见院落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榭垂著头站在雨中,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冰冷的水珠顺著锋利的下頜线缓缓滑落。
那时的寧怵並没有意识到——
那不是雨,是江榭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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