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敲门鬼开始,让恐怖人间复苏 - 第124章 火种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悽厉的鬼啸,在错综复杂的金属迷宫深处疯狂迴荡。
那声音太尖锐了。
尖锐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耳膜。
原本幽暗的通道此刻被闪烁的猩红警示灯彻底淹没,红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焦糊味与机油味。
那些气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在烧。
“咳……该死,那个人工智慧的恢復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伊卡洛斯剧烈地咳嗽著,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刚才在突破封锁线时,被一台突然从暗处窜出的六足机械猎犬用高频切割射线扫中留下的贯穿伤。
伤口很深,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肘。
边缘的血肉已经碳化,发黑髮焦,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熟肉气味。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死死咬著牙,用仅剩的完好手掌握紧了那把能量已经见底的脉衝手枪。
那枪管还在发烫,枪身上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他的眼神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独狼,凶狠,决绝,没有一丝退路。
陈默一把架住伊卡洛斯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得如同纸箔,强行切断与“圣父”核心资料库的神经接驳,给他大脑带来了几乎要將颅骨撕裂的反噬。
那种疼痛不是肉体的疼,是灵魂被拉扯、被撕裂的疼。
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透著一股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环顾四周,耳朵捕捉著通道上方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沉重机械脚步声。
那是天宫近卫军的重装合成营正在迅速收拢包围圈。
脚步声很重,很齐,“咚、咚、咚”,像是死神的鼓点。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我们不能继续往上走了。”
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快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一台正在进行精密计算的机器。
“顶端『伊甸园』现在的防御级別绝对是最高级別的铁壁,单凭我们两个人,就算把你我的血肉全填进去,也砸不开那扇大门。”
他果断地拖著伊卡洛斯转过一个隱蔽的拐角,一脚踹开了一块布满锈跡的通风管道格柵。
那格柵已经很旧了,锈得发红,一脚就碎了。
“不往上走?陈曦还在上面!我们难道要退缩吗!”
伊卡洛斯喘著粗气,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意识模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他依然本能地抗拒著后退。
在他看来,退缩就意味著死亡,就意味著前功尽弃,就意味著那些死去的兄弟都白死了。
“不是退缩,是迂迴。”
陈默的声音很冷,但很稳。
“是去寻找足以掀翻这盘棋的力量。”
“进去!”
他不容置疑地將伊卡洛斯塞进了散发著恶臭的通风管道,隨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反手將格柵重新扣死。
就在他们隱藏好身形的下一秒,一队全副武装的半机械清道夫便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通道外走过。
那些清道夫有三米高,浑身覆盖著厚重的合金装甲,手里端著大口径的电磁步枪。
冰冷的电子义眼扫视著每一个角落。
蓝色的扫描光束在通道里来回扫射。
如果慢一秒,就会被发现。
——
在狭窄、逼仄且布满油污的通风管道里爬行了不知多久。
那管道太窄了,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
两边的管壁很粗糙,全是锈,划得衣服都在响。
油污很厚,粘乎乎的,爬一步滑半步。
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空气里那种属於上城区的无菌消毒水气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酸雨、劣质合成食物发酵以及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的刺鼻气息。
那味道很难闻,酸,臭,还带著一股子说不清的腐味。
但陈默知道,这是属於下城区的味道。
是极乐天宫最底层、最骯脏、被所有人遗忘的下水道。
是那些“低贱的碳基废料”活著的地方。
“砰”的一声闷响,陈默踹开出口的百叶窗,带著伊卡洛斯重重地跌落在一个堆满废弃工业零件的垃圾场里。
那百叶窗已经锈死了,踹了好几脚才踹开。
他们摔在了一堆生锈的齿轮和废弃的管道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四周是高耸入云却锈跡斑斑的钢铁建筑,那些建筑很高,很密,像是无数根插在地上的铁针。
微弱且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牌像垂死的眼眸般散发著有气无力的光晕。
红的,绿的,蓝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隨时会灭。
天空被厚重的灰黑色雾霾永远遮蔽。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永恆的暗夜。
——
伊卡洛斯靠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齿轮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那齿轮比人还大,表面全是锈,上面还缠著几根断掉的链条。
他的脸色很难看,白得像纸。
他看著周围那些在垃圾堆里翻找著可用物资的人,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眼神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
那些人看到他们从天而降,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翻垃圾。
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像是一群只会重复动作的机器。
伊卡洛斯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烦躁。
“你把我带回这该死的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血味。
“指望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蛆虫去对抗天宫的钢铁大军吗?”
“他们连看一眼上城区护卫队的勇气都没有!”
“你错了,伊卡洛斯。”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
事。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永远不是那些冰冷的机械。”
“而是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愤怒。”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下城区。
那些麻木的脸,那些空洞的眼,那些佝僂的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这片死水被点燃的时候,整个天宫都会被烧成灰烬。”
他没有理会伊卡洛斯的质疑,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医疗喷雾。
那喷雾是银白色的罐子,上面印著救赎会的標誌。
他简单粗暴地处理了伊卡洛斯的伤口,把喷雾直接喷在那道贯穿伤上。
药液接触血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白烟。
伊卡洛斯疼得浑身一颤,但他咬著牙,一声没吭。
陈默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下城区。
他在寻找。
寻找一个可以把他的声音放大到每一个角落的支点。
——
在垃圾场的边缘,陈默发现了一座废弃的信號发射塔。
那塔很高,至少有五十米,直直地插向那片灰黑色的天空。
表面全是锈,有些地方的铁皮已经翘起来了,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它原本是用来向上城区传输底层劳动力数据的中继站,后来因为设备老化被遗弃。
但主体结构依然完整。
那些天线还在,那些发射器还在,那些连接著整个下城区广播网络的线缆还在。
这就足够了。
陈默快步走到发射塔的控制终端前。
那终端是铁皮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上面的按钮都看不清了。
他熟练地拆开外壳,扯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缆。
那些线缆五顏六色的,红的,蓝的,绿的,黑的,缠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他將自己的可携式神经终端接入进去。
【作家】序列的能力再次发动。
他不仅是一个能够潜入数据世界的黑客,更是一个能够用文字操控人心的编织者。
“你要干什么?破解广播系统?”
伊卡洛斯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看著陈默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的双手,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一行,一行,又一行。
快得看不清。
“我要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却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一个关於『神明』、关於『升华』、关於他们那些失踪的亲朋好友到底去了哪里的恐怖故事。”
“一个我在圣父的资料库里亲眼看到的真相。”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在数据世界核心区域看到的那些被列为绝密的视频档案。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每一帧都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些被剥了皮的身体,那些被抽走的脑脊液,那些被缝合在怪物身上的头颅。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都是有名字的,有家人的,有故事的人。
那些画面是如此的违背人伦,如此的血腥扭曲,以至於连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上的反胃。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垃圾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陈默將他在资料库中截取的影像资料与自己正在编写的文字融合在一起。
他要写一篇檄文。
一篇名为《自由宣言》的檄文。
但这绝不是那种充满了空洞口號的虚偽文章。
他要用最直白、最血淋淋的词汇,撕开极乐天宫那层披著宗教外衣的偽善画皮。
【连接建立中……底层节点已突破……中继伺服器权限获取成功……全频段广播覆盖倒计时:3,2,1,开始推送。】
隨著陈默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整个下城区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改变。
——
原本正在闪烁著劣质gg的街头霓虹屏,突然“滋”的一声,画面扭曲了。
那些穿著暴露的女郎,那些闪著金光的奢侈品,那些虚假的幸福生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
废弃工厂里沾满油污的监控屏幕,本来已经黑了好几年了,此刻突然亮了。
底层贫民窟里那些只能接收单一频道的破旧电视机,本来就只有一个台,永远在播放圣父的教诲。
现在,那个台变了。
街道两旁那些用来播放“圣父”教诲的公共扬声器,本来在循环播放著讚美诗,声音很大,很刺耳。
现在,它们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滋——!”
那声音很尖,很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紧接著,所有的画面同时切换,变成了一片令人压抑的死寂黑色。
那黑色太黑了。
黑得像是深渊。
黑得像是死亡。
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麻木不仁的底层工人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脚步停得很突然,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地下酒馆里那些用劣质酒精麻醉神经的赌徒们转过了头,手里的酒瓶还举在半空中,酒液顺著瓶口往下流。
垃圾场里翻找废料的孩子们也抬起了沾满泥污的脸,那些脸很小,很脏,眼睛很大。
成千上万双眼睛,疑惑地望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屏幕。
短暂的黑暗之后,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如同鲜血凝结而成的刺眼大字——
**《你们的血肉,他们的盛宴》**
那字是红色的。
很红,红得像血,红得像火。
紧接著,陈默那经过变声器处理后,显得冰冷、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通过无数个扬声器,如同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阴风,席捲了整个下城区。
“生活在深渊底部的可怜人们,停下你们手里那些毫无意义的劳作。”
那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抬起你们的头,看看你们一直信仰的、一直敬畏的那个所谓的天宫,到底是个什么吃人的魔窟!”
伴隨著陈默的声音,屏幕上的画面瞬间亮起。
那不再是上城区那些灯红酒绿、宛若仙境的虚假宣传片。
而是一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无数巨大玻璃培养皿的地下实验室。
那些培养皿很大,有两人高,一排排地排列著,望不到头。
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泛著诡异绿光的液体。
“他们告诉你们,努力工作,虔诚祈祷,你们的灵魂就能得到救赎。”
“你们那些因为『劳累过度』而被带走的亲人,都已经升入了伊甸园,享受著永恆的极乐。”
“但现在,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画面猛地拉近。
透过那浑浊的、冒著气泡的液体,下城区的居民们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整个下城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无数人倒吸凉气的颤音。
培养皿里泡著的,是一个个被剥去了皮肤、只剩下鲜红肌肉组织的活人。
他们的四肢被粗暴地截断,断面不平整,像是被钝器生生砸断的。
无数根插满倒刺的金属管子直接穿透了他们的颅骨和脊椎,管子很粗,有手指那么粗,从头顶插进去,从后颈穿出来,源源不断地抽取著里面淡黄色的脑脊液。
那些人的眼球被强行撑开,用一种金属的架子固定著,不让闭上。
眼白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红得像是在流血。
他们无法发出声音,喉咙被切开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但那剧烈抽搐的肌肉,那扭曲变形的手指,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极致痛苦,却让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那痛苦太真实了。
真实到像是在自己身上。
“看到了吗!”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刀,划破了死寂。
“这就是你们失踪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他们根本没有去什么伊甸园!”
“他们被上城区的那些杂种当作了人型电池!”
“他们的脑神经被强行植入电极,在无休止的噩梦中被榨取著最后一丝生物电能!”
“用来维持上城区那永远不会熄灭的霓虹灯!”
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带著一种撕裂灵魂的蛊惑力。
陈默没有给这些底层居民任何喘息的机会。
画面再次一转,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生物熔炉,炉门敞开著,里面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些已经被彻底榨乾价值的“人型电池”被像扔垃圾一样倒进去。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炉门关上。
火焰猛地窜起,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高温將他们的骨血融化成一种暗红色的肉泥。
那些肉泥在炉子里翻滚,冒泡,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隨后,这些肉泥被注入到一个个庞大的机械骨架中。
那些骨架是银白色的,很粗,很大,形状狰狞,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
隨著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刺激,那些肉泥开始疯狂增生、变异。
它们长出锋利的獠牙,长出扭曲的肢体,长出坚硬的甲壳。
变成了那些经常在下城区巡逻、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圣兽”。
“他们不仅吸乾了你们亲人的血!”
“还要把他们的残渣拼凑成怪物!”
“反过来镇压你们,撕咬你们!”
“让你们永远跪在地上,做他们世世代代的奴隶!”
“做他们圈养的猪玀!”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滚烫的岩浆在喷涌。
“什么狗屁信仰!什么狗屁圣父!”
“那不过是一个企图把所有人类都变成没有思想的机械零件的人工智慧!”
“他们在吸食你们的骨髓!”
“在咀嚼你们的灵魂!”
“而你们,还要向这把屠刀磕头感恩吗!”
画面定格。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比刚才更大,更红,红得像是在燃烧。
**“你们生来就一无所有!”**
**“你们在黑暗中腐烂,在泥泞中挣扎!”**
**“你们还怕失去什么!”**
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耳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捅进每一个听眾的心里。
“既然生不如死,为什么不用你们的牙齿,去咬断那些高高在上的喉咙?”
“去撕碎那些虚偽的铁幕!”
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浸透了毒药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下城区居民心中那层常年被麻木和恐惧包裹的逆鳞。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们甚至能在那些被肢解的怪物身上,认出属於自己亲人的熟悉胎记。
那个被缝合在机械犬脖子上的头颅,眉心的那颗痣,和自己失踪的儿子一模一样。
那个被泡在培养皿里的身体,手臂上的那道疤,是自己父亲当年在工厂里被机器划伤的。
那个被倒进熔炉的人,最后时刻还在喊的名字,是自己的母亲。
极度的恐惧在达到一个临界点后,瞬间坍塌。
转化为了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怒火。
——
在下城区的一个逼仄的车间里,老王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虽然扭曲但依然能认出轮廓的脸。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唯一的儿子。
半年前,护卫队以“前往圣地进修”为名把他带走了。
老王跪在地上求他们,磕得头破血流。
但他们只是把他踢开,像踢开一条狗。
“你的儿子被选中了,这是他的福气。”
他们笑著说。
现在,他儿子的头颅正被缝合在一只机械变异犬的脖子上,绝望地转动著浑浊的眼球。
那眼球在转。
在找。
在找他的父亲。
老王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嗬……嗬……”
眼泪混合著机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肆意流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身,用那条被廉价生锈铁皮包裹的机械义肢,一把砸碎了面前正在运转的工具机。
“砰——!”
工具机的盖子飞了,零件散了一地,火花四溅。
“我操你妈的天宫!!!”
老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车间都在震。
他没有去管那鲜血淋漓的手掌,那手掌被碎玻璃割开了,血在往下流。
他弯下腰,从满地狼藉中捡起了一把沉重无比的工业大扳手。
那扳手很重,有十几斤,铁柄上全是油污。
他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神里,此刻只剩下燃烧到极致的疯狂。
——
这一声怒吼,就像是滴入滚烫油锅里的一滴冷水。
瞬间引爆了整个下城区。
街道上,那个刚刚还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女孩,看著屏幕上被熔化的母亲,默默地从一堆废铜烂铁中抽出了一根顶部削尖的钢管。
那钢管是捡来的,上面还带著锈,但她握著它的手,很稳。
她的眼神冷得嚇人。
那不是愤怒,那是绝望之后才会有的冷。
地下酒馆里,那些醉生梦死的赌徒们摔碎了酒瓶,捡起锋利的玻璃碎渣和生锈的铁链,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那是酒精烧的,也是怒火烧的。
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些原本如螻蚁般苟延残喘的工人们,纷纷放下了手中那些用来为上城区创造財富的工具。
那些工具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被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所取代。
那是扳手敲击在铁管上的声音。
“当——当——当——”
那是斧头拖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刺啦——刺啦——”
那是无数胸腔中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正在沸腾的声音。
那声音很闷,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涌动。
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
伊卡洛斯靠在废弃齿轮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到成千上万原本连直视他都不敢的底层贫民,此刻正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通往上城区的巨大升降梯。
他们从巷子里涌出来。
从破屋里涌出来。
从下水道里涌出来。
像是地下暗流,终於找到了出口。
他们的衣衫襤褸,破得遮不住身体。
他们的武器简陋可笑,扳手,钢管,碎玻璃,铁链。
但他们匯聚在一起时,那股冲天的怨气和杀意,却让身经百战的伊卡洛斯都感到了一丝战慄。
那股气太浓了。
浓得像是有实体。
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这……”
他的嘴张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拔掉神经终端的连接线,切断了广播。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消失了,扬声器里的声音也消失了。
整个下城区又恢復了安静。
但那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死的,是麻木的,是认命的。
现在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是火山喷发前的那一瞬间。
他转过身,看著下城区那片被愤怒点燃的黑色海洋。
成千上万的人正在匯聚,正在集结,正在向那扇通往上城区的大门涌去。
他们的脸看不清,太远了。
但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星星点点的反抗之火。
那些火光很微弱,但很多。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
匯聚在一起,照亮了这片永恆的暗夜。
“工人们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拿起了扳手和铁棍。”
“眼神中燃起了怒火。”
远处,那扇巨大的升降梯正在缓缓开启。
不是上面的人打开了它。
是下面的人,用自己的手,硬生生撬开了它。
“轰——”
金属撕裂的声音,比任何雷鸣都要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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