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行医后,我激活了大医系统 - 第377章 一百零三颗雷
李师傅从省城回来那天下午,长湘下了今年入冬第一场雨。
孙立在门诊大厅等著,看见一个穿深灰盘扣布衫的老头从计程车上下来,手里没有盲杖,拎著帆布包,抬头看了看医院大楼外墙那块牛大伟死活不肯换的旧招牌,站了几秒。
“过了?”
李师傅没回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a4纸递过去。
省中医药管理局的考核合格通知书,盖著鲜红的章。
孙立两只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证书呢?”
“二十个工作日制证寄达。”
“那这张——”
“影印件。”李师傅往里走,“食堂还有麵条没?”
孙立在背后喊:“李老师!以后得叫您李医师了!加个荷包蛋!”
李师傅头也没回,摆了摆那只变形的右手。
罗明宇在急诊科听到消息时正给一个鱼刺卡喉的大姐处理。
张波拿著手机跑进来差点撞翻器械车,罗明宇用镊子夹住鱼刺,稳稳抽出来。
“这么大动静,谁死了?”
“李师傅考过了!刘培元亲自签的字!考场上——”
“等我处理完这根鱼刺再说。”
大姐缴了一百二的诊疗费走人。
罗明宇洗完手,擦乾,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刘培元不瞎。”
张波把吴国平发来的现场描述转述了一遍,重点讲李师傅戴眼罩摸出游离骨片那段。
罗明宇听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给他的。”
张波拆开看了一眼——红桥医院聘用合同补充协议,岗位从“康復理疗技师”变更为“中医骨伤科医师”,月薪从六千调至一万二,职称序列按中医师走。
“底下还有一行。”
张波凑近。
最后一条附加条款用手写体补充:每日接诊上限十二人,每三小时强制休息十五分钟,违者扣绩效。
“这条他要骂人。”
“骂就骂。”罗明宇把信封封好,“送过去。另外告诉陈师傅,李师傅的处方权从今天开始走院內流程备案,配药通道跟中医科打通。”
张波拿著信封跑了。
罗明宇坐回诊室,翻开今天最后几份病歷。安静了不到二十分钟。
手机亮起来。k的加密频道。
消息只有四行字:
省厅经侦周斌今日下午三点主持专案会。
安邦製药东南工厂三號车间数据完整性违规一案正式立案侦查。
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两亿。同时,省药监局向安邦製药全国十一个省级经销商发出药品召回扩展通知——不再限於003至009批次,而是覆盖三號车间过去十八个月所有產品批號。
罗明宇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一百零三份血药浓度报告。
九份社区不良反应报告。
何秀兰的2.1ng/ml。
刘建华吃双倍剂量才够到下限。
半年前他让社区主任盖章上传那九份表格的时候,有人说他小题大做。
他刪掉k的消息,打开抽屉,铁盒子比两个月前沉了一倍。
三份加密u盘,方磊icloud截图,钱文华施压记录,陈芸转帐流水,林启明酒店监控时间线。
盒子快装不下了。
该换个大的。
---
晚上七点,牛大伟的电话打进来。
“看新闻没?”
“没。”
“安邦製药董事长赵建华被留置了。国家药监局今天还发了通报,措辞是涉嫌严重违反药品管理法。”牛大伟嗓子哑,估计抽了半包烟,“你那一百零三个血检,这回算是正式进了卷宗。”
“跟我们没关係。红桥只做了筛查和上报,后面的事是药监和经侦的。”
“我知道。但你猜谁今天给我打了电话?”
“赵德方。”
牛大伟沉默两秒。“你怎么知道?”
“安邦出事,集采利益链断了,康达在长湘的布局跟著鬆动。赵德方这种人,风向一变比谁都快。他打电话说什么?”
“说上次闭门会是康达单方面组织的,他全程没表態,希望市里別误会。还提了一嘴红桥最近在基层做的铅中毒筛查很有社会效益。”
罗明宇用肩膀夹著手机,腾出手翻陈师傅今天送来的药渣检验单。
“他想干嘛?”
“试探风向。看你要不要反咬他一口。”
“不咬。赵德方没直接害过红桥,咬他浪费牙。但也別搭理他。不回电话、不见面、不表態——让他多猜两天睡不著觉,比真咬一口管用。”
牛大伟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人。”
“院长,还有件事。”罗明宇换了个姿势,“安邦召回范围扩大以后,社区那批吃安邦氨氯地平的老人要全面换药。络活喜原研药市场价一盒三十多,慈善基金兜不住全部。跟区医保中心协调一下,看能不能走临时药品保障通道,先把缺口补上。”
“比例?”
“红桥基金出三成,医保出七成。老人自费部分控制在每月十块以內。”
牛大伟写完数字,又问:“李师傅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合同改好了。”
“工资翻了一倍,你心可真大。特需部撑得住?”
“上个月特需进帐五十二万,减去耗材和设备折旧,净利润够养三个李师傅。”
“行。你说了算。”牛大伟顿了顿,“对了,明天上午有个病人,是周文斌秘书打电话来约的。周总本人不来,送来的是他一个老朋友。秘书说情况特殊,务必本人接诊。”
“掛什么號?”
“特需。”
“几点?”
“九点。”
“知道了。”
罗明宇掛断电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六楼出租屋的铁皮雨棚被砸得叮叮作响。
他从冰箱里掏出昨天剩的半碗米饭,倒了点酱油拌了拌,就著一碟咸菜吃完。
洗完碗他看了一眼手机。
林萱发来碧水湾隨访数据,何秀兰换回原研药后血压已经连续两周稳定在135/80左右,头疼消失。
刘建华恢復单倍剂量即可达標。
罗明宇在林萱的消息下面回了两个字:继续。
铁盒里装著的那些东西,有的已经引爆,有的还在等时机。
但何秀兰不头疼了,刘建华不用每天吃双倍的药了,张小宇能吃半个馒头了,魏淑芬能夹花生米了。
这些不需要u盘,不需要经侦,不需要上新闻。
他关了灯。
雨打铁棚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催眠曲。
三分钟后罗明宇睡著了。
---
次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孙立在特需门诊门口拦住罗明宇。
“周总那个老朋友到了。六十七岁,男性,说胸闷气短半年。你猜他从哪来的?”
“別猜了。”
“京城。”孙立压低嗓子,“带了一大箱病歷,京城协和住过一个月,阜外做过心导管,心內科几个大佬联合会诊过。全套检查做完,结论是冠心病合併心功能不全,长期服药控制。但人家说没用,越来越差。”
罗明宇推开诊室门。
坐在里面的是一个瘦削老者,肤色暗黄,手背静脉怒张。
身边站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目测是家属,表情焦虑。
箱子很大。
a4尺寸的检查报告叠了半尺高。
罗明宇没先翻病歷。
他走到老人面前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右手寸关尺上。
脉沉弦,寸弱,关滑,尺部细涩。
舌暗紫,边有齿痕,苔腻微黄。
他又看了一眼老人的面色。
大师之眼开启——心区气机郁滯,但不是典型的冠脉缺血表现。胸骨后那团浊气发黄髮黏,走的是中焦脾胃的路线,往上顶著膈肌,才导致胸闷气短。
有意思。
罗明宇翻开协和的病歷。
冠脉造影显示两支血管狭窄均在50%以下,未达介入指征。
阜外的bnp值轻度升高,但心臟超声ef值57%,正常下限以上。
“六十七岁男性,冠脉非重度狭窄,射血分数正常偏低范围,但人喘得上不来气。”罗明宇合上病歷,抬头看老人,“吃过多少种药了?”
老人伸出八根手指。
“您说的胸闷,是吃完饭以后加重,还是活动以后加重?”
老人愣了一下。年轻家属抢先回答:“都有——”
罗明宇的目光移过去。
“我问他。”
家属闭嘴。
老人想了想:“吃完饭……更闷。尤其晚饭。走路倒还好,慢慢走不怎么喘。躺下来也闷,得垫高枕头。”
“大便怎么样?”
“不通畅。三四天一次,干硬。”
“肚子胀不胀?”
“胀。最近半年一直胀。”
罗明宇把阜外那份超声报告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腹部超声附带检查——肝臟右叶增大,脂肪肝中度。
胃十二指肠超声未做。
他放下报告。
“你这个不是心臟的主要问题。”
家属脸色一变:“协和阜外都说——”
“协和阜外说的没错。五十岁以下的冠脉狭窄叫病,六十七岁的50%狭窄叫老化,吃药维持足够了。让你爸喘不上气的,是胃。”
“……胃?”
“中焦气滯痰阻,胃气不降反逆。”罗明宇用笔在处方笺上画了个粗略的横膈示意图,“你爸的胃在这儿,膈肌在这儿。胃胀气往上顶膈肌,压缩肺的扩张空间,人就觉得憋。吃完饭更胀,所以饭后更闷。躺下来胃內容物往上返,所以平躺也不行。八种心臟药,没有一颗管胃。”
家属的嘴张著合不上。
“做个胃镜。”罗明宇开出检查单,“顺便查幽门螺桿菌。b超看一下胆囊和胰腺。他那个脂肪肝的程度也该复查了。”
老人接过单子,犹豫了一下:“罗大夫,那我那些心臟的药……”
“先別停。等胃镜和所有结果出来再调整。你吃了半年八种药了,不差这两天。”
家属搀著老人出门去交费。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就这么简单?我们跑了三趟京城……”
孙立从隔壁探进头来:“罗哥,周总的面子你多少得——”
“面子和胃镜比起来,胃镜更实在。”罗明宇翻开下一份病歷,“叫下一个。”
胃镜结果下午三点出来。
罗明宇端著报告走进特需病房的时候,老人正在吃护士送的小米粥。
家属坐在旁边刷手机,屏幕上是某医疗科普app,搜索词栏写著“冠心病和胃病会搞混吗”。
“吃慢点。”罗明宇在床边坐下,把报告摊开。
胃镜显示浅表性胃炎伴胆汁反流,賁门鬆弛,食管下段黏膜充血。
幽门螺桿菌c14呼气试验阳性,数值偏高。
腹部超声新查出胆囊壁增厚伴少量泥沙样沉积物。
罗明宇开了大师之眼最后確认一遍——老人心区那团浊气確实以中焦湿热为主体,胆经循行路线上有一条细线般的滯涩,跟胃的反流互为因果。
冠脉那点狭窄反而安安静静,不是当前的主要矛盾。
“幽门有菌,胃在发炎,胆汁往上反。这三件事叠在一起,比冠脉50%狭窄更让你难受。”
老人放下粥碗:“那我那些心臟药……”
罗明宇拿过他的药盒逐一翻看。
八种药,他用笔在处方笺上列了个清单:
阿司匹林肠溶片100mg——保留。
阿托伐他汀20mg——保留,降脂护血管。
美托洛尔缓释片47.5mg——心率五十八,偏慢,减半。
培哚普利4mg——血压120/70,偏低,减半观察。
曲美他嗪——保留,改善心肌代谢。
丹参滴丸——跟中药方撞车,停。
辅酶q10——保健品,想吃就吃,不强求。
麝香保心丸——同上,停。
“八颗减到五颗,其中两颗减量。阿司匹林和阿托伐他汀是保命的底线,不能碰。其余三颗心臟药调整后观察两周。”
家属在旁边记得飞快。
“然后是胃。”
罗明宇写下处方:
四联杀菌方案——阿莫西林、克拉霉素、鉍剂、奥美拉唑,標准十四天疗程,灭幽门螺桿菌。
中药——半夏泻心汤加减。法半夏12克,黄芩10克,黄连3克,乾薑6克,党参15克,炙甘草6克,大枣四枚。加旋覆花10克(包煎)降逆,代赭石20克(先煎)镇胃,砂仁6克(后下)行气。
“半夏泻心汤管的是寒热错杂、中焦痞满,跟你爸的情况对路。旋覆花和代赭石专门往下压胃气,不让它往上顶膈肌。这方子吃七天复诊,根据情况加减。”
老人盯著那张中药方子看了半天。
“大夫,我在协和的时候也有老大夫建议看看中医,但是消化科说先治心臟,心內科说先治消化,两边推了三个月。到最后谁也没管胃的事。”
罗明宇笔帽一合。
“大医院分科越细,看人反而越碎。你的心臟、胃、胆囊、脂肪肝不是四个独立的零件,是一台机器上的四个齿轮。中医管这叫肝胆脾胃同治,不分家。”
家属抬头:“那协和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你带著这边的病歷回去隨访就行。协和的大夫看到胃镜报告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老人点了点头,端起粥碗继续吃。罗明宇起身要走,老人突然叫住他。
“罗大夫。”
“嗯?”
“我在京城花了十四万。掛专家號排了三个月队、住了一个月院、做了一堆检查。到头来,管用的是一张胃镜和一碗药。”
罗明宇想了想,回了一句在急诊科说过无数遍的话:
“有些病不贵。贵的是找到它。”
门关上。走廊里孙立凑过来。
“特需號一千、胃镜检查费四百八加造影增强六百、腹部超声一百五、血检两百三。加上中药七天量——陈师傅说抓药一百六。总共两千五百四十块。”
“开票。”
“周总那边要不要匯报一下?”
“不用。病人又不是他的。他介绍来的,治好了人家自然回去说。比你打十个电话管用。”
孙立权衡了两秒,点头走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