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今夜官血沸腾 - 第2226章 和堂主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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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堂主看著路北方控诉乔梁时那额上青筋暴起、拳头紧握的样子,忽然忍俊不禁笑了。
    那笑容先是轻轻一哂,隨即在嘴角化开,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瞭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哈哈,路北方,你小子!这副炮筒子脾气,真是一点不改啊!以前你没当省长,是这般德行!现在都当省长了,还是这般急躁。这脾气就像火药,一点就著!你呀你。”
    李堂主这样说,路北方相反不好意思。他很无奈,只得坐著抖了抖肩,嚷了句道:“主要,当时乔梁那態度,很气人!”
    李堂主却没接话,而是咂了咂嘴,目光落在路北方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听你这般说,我对这件事儿,也算是有所了解!……你就是觉得河东挖墙脚,威胁客商,搞恶性竞爭,他们商务厅长乔梁,还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嘴脸,所以才引你动了手!若说这乔梁呀,也確实不地道!不过……这背后,肯定是闻跃新纵容他这么干的?”
    在粗略地作了分析后,李堂主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他直视著路北方的眼睛,缓缓问道:
    “现在,这闻跃新来天际城告你的状,信也摆在这儿。路北方,你觉得……这事儿,如何处理为好?”
    李堂主这么一问,路北方倒是一愣。
    他真没有想过,李堂主会將这问题拋给他。
    就在路北方一愣间,李堂主似乎觉得这问题还不够“到位”,又向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促狭的认真道:
    “对,你现在就当——你是我,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接到了这么一封告状信,而且两边各执一词,一边是动了手的省长,一边是挨了打,若你遇这些问题?你怎么处理?”
    路北方被李堂主这么一问,彻底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乾。
    这问题像一块巨石,突然压在了他心口。
    作为路北方来说,他习惯在基层衝锋陷阵,习惯了解决实际问题,甚至习惯了承担后果。虽然现在这问题,也是省级层面。
    但是,他从未真正站在李堂主这个权倾天下,需要平衡四方、权衡利弊、甚至有时候不得不模糊某些界限的位置上,去思考所有的问题。
    “这?我?……”路北方本来站在自己的角度,就觉得河东省有错在先,自己被迫动手。
    但是,他一想不对啊,现在李堂主,是要求他站在他的职位,来处理这事?
    若只站自己立场回答,好像也不对啊!
    最重要的……他那个位置,有著不能代替的作用,怎么能替他作决策呢?
    也因此,路北方赶紧剎住话。
    ……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极了。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在李堂主身后的地板上投出一片光斑,细小的尘埃在里面缓缓浮动。
    路北方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李堂主身后那面庄严的旗帜,掠过堆满文件却井然有序的书架,掠过墙上那幅气势恢宏的万里江山图。
    他忽然真切地感受到,这张宽大办公桌后所承载的重量,远非一个“理”字或一个“气”字能概括。
    他迟疑了。
    不是犹豫该不该控斥乔梁和闻跃新,而是第一次,如此具体地触碰到了“位置”带来的视角差异。
    “李堂主!我?”路北方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赧然的侷促:“您这可真是……將我架在火上烤了。我、我从来没想过坐您那位置,也……作作不了这决策。”
    顿了顿,路北方才眉头拧紧,努力组织语言道:
    “我……我就是因为这事儿,实在气不过,才动了手。当时就想著,这种歪风邪气,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能惯著!他乔梁敢当著我的面、当著客商的面耍那种无赖,我就敢揍他!揍他一顿,至少让他知道,河西不是好欺负的,再说我这人,也不是没脾气的!”
    接著,路北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坦荡,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至於怎么处理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动手的时候,就知道会有后果。通报批评,检討,甚至处分,我都认。但有一点,李堂主,河东那边这种破坏规则、搞恶性竞爭的做法,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有个说法!要不然,今天他们敢威胁我们的客商,明天就敢把手伸到別的领域,后患无穷!”
    李堂主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路北方。
    等他说完,李堂主沉默了片刻,忽然,他抬起手,指了指路北方,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语气很柔和道:
    “北方!”
    路北方下意识挺直了背。
    “你现在是省部级干部!一省之长!你知道你这一拳头下去,打掉的是什么吗?不仅仅是乔梁的面子,是你自己的形象,是河西省领导班子的形象!甚至更广!”
    李堂主的眸子亮得慑人,表面和顺,但里面跳动著显而易见的怒意,“你心里有气,有不平,这我理解。但理解归理解,纪律归纪律!动手?在广交会那种场合动手?你就不能压一压你那火暴脾气?就不能用更稳妥、更有智慧的办法去解决?非得用最原始、最授人以柄的方式?”
    他的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要知道,现在不是衝锋陷阵的基层干部,你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员,是一省之长啊!你的每一个举动,都被人看著,都代表著一种导向!今天你因为『有理』就动手,明天別人是不是也可以找个理由,就无视规则、不顾大局?嗯?你怎么搞工作?!”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路北方被训得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股子委屈和理直气壮,在李堂主这沉甸甸的、立足於更高层面的责备面前,不由得矮了下去。
    路北方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却发现那些“他该打”、“忍不住”的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曾经握过枪、如今却签署著无数文件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路北方”这三个字所承载的,早已不仅仅是个人的喜怒荣辱。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李堂主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路北方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波澜。
    李堂主看著眼前这个像犯了错却依旧梗著脖子的“学生”,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又消了些,化成了更深的思虑。
    他知道,眼前这人,是一把锋利的剑,能劈开荆棘,却也容易伤了自己,甚至带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张。
    敲打,是必要的。
    但如何让这把剑,在鞘中时能沉静蓄势,出鞘时又能精准无误,这才是他此刻真正要面对的难题。
    而闻跃新那边,肯定也需要一个既不失分寸,又能敲山震虎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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