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末日：从漫漫长夜到冰汽时代 - 第60章 告山与底钱

    或许是因为方休现在的海拔低，也或者是因为这里刚好处於季风带地区。
    难得的，在方休走出山坳不久后，天上就下起了小雪。
    冷冽的风裹著细碎的小雪，不疾不徐地落著，没有了暴风雪的暴戾，只將天地间的一切都晕上一层朦朧的白，崖壁的冷硬、枯木的萧瑟，都被这轻柔的雪色抚平，连空气里的寒意，都像是被冲淡了几分。
    方休是南方人，一贯是不怎么见过雪景的。
    儘管他在这里吃尽了苦头。
    但不得不说，这种自然的雪景真的美丽到足以净化人的心灵。
    假如可以不考虑生存的问题话，方休觉得，在这里定居，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美景当前，方休心中的那份紧迫都被这雪景冲刷了不少，整个人也放鬆了一点。
    顺著自己的记號，方休回到了轨道的位置，隨后毫不犹豫地越过轨道，向著另一侧的东侧雪丘走去。
    东侧雪丘是方休给植被茂密的那个雪丘临时起的地名。
    他所在的那个雪丘则是西侧。
    正是有东侧雪丘的遮挡，使得西侧雪丘的植被少了不少。
    在进入东侧雪丘前，方休已经把背上的木矛移到了手上，拄步而行。
    来到雪丘后，方休先是停住脚步，竖耳倾听。
    “咕~~咕~~...”
    远方雪鸟的声音传入方休的耳朵，为方休提供了前进的方向。
    那边！
    方休將身子一转，向著雪鸟鸣叫的方向走去。
    在野外，生態圈一般是趋於集中性的，动物活动基本都是抱团的，毕竟好生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久而久之，自然就匯聚了起来。
    所以，在野外，要是你不知道哪里有动物，就先往有鸟叫的地方走。
    这样的好处有两个。
    一来，有鸟叫，至少你能確定那里有鸟类生存，那么不管是下陷阱捕鸟还是掏鸟蛋，这都是食物来源，而且，沿著鸟类活动的区域观察，更容易发现其他动物，像是野鸡，野兔什么的。
    第二嘛，鸟类生存的地方，植被一般都比较茂盛。
    毕竟鸟类可是大自然的播种者。
    有不少的植物都是靠鸟类进食后，然后种子被带到其他地方，隨鸟粪排泄而出，从而在其他地方生根发芽。
    鸟类的粪便大部分带有磷肥，是天然的优质肥料，被鸟粪经常关照的地区，植物生长得会更茂盛，这样也更容易找到一些可以吃的果子、根茎之类的。
    伴隨著方休的接近，果然，越靠近鸟叫的地方，地上的植被也越茂密，那些杉木长得也愈发高大。
    在爬上一个小雪坡后，方休突然眼神一亮！
    玫瑰果！
    方休一脸开心地滑雪而下，开始採摘起这上面的玫瑰果。
    不过不一会儿，方休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因为他在採摘的时候发现，大部分玫瑰果都有被啄食的痕跡，很多玫瑰果都被啄得只剩一个果柄了，还有一些外壳还在，但里面果肉却被啄得一乾二净，翻了半天，方休也只在果丛中间位置摘了大概十来颗玫瑰果。
    肯定是那雪鸟！！！
    经过这段时间的生存，方休也发现了，这雪鸟似乎偏爱吃这玫瑰果的果子，基本有玫瑰果的地方，就有它们的身影。
    当然，玫瑰果也托这些雪鸟的福，种子遍布各处，方休这一路走来，基本哪里都能看到玫瑰果的身影。
    玛德，这死鸟居然敢吃我的食物！
    你已取死有道！
    方休一怒之下，直接就地就设了两个针对鸟类的套绳陷阱，又在陷阱中间放了两颗掰开的玫瑰果。
    既然偷了我的食物，那就拿你们的肉偿吧！
    吸溜！
    布下陷阱的方休似乎已经闻到了煮鸟肉的香味~
    布置好陷阱后，方休往前行走，但是这次他就慢了许多，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周边的情况。
    既然这里出现了玫瑰果，那很有可能这附近就不止只有这么一颗。
    除了观察玫瑰果之外，方休还格外留意一些有石头的地方。
    这个地方，气温没有那么低，光照也还算充足，像这种石头下面，或者石缝中，很有可能也长有越橘。
    事实证明，这片雪丘在方休没来前，一直都没有其他人进来过，这算是一片还未开发的处女地，所以这片雪丘的资源还真不少。
    方休只是在这周边转悠了一圈，就又发现了一株牛蒡！
    这株牛蒡看著没有昨天那颗高，结果挖出来后才发现，这牛蒡的根茎竟然比昨天的还粗！
    如果说昨天那根牛蒡根有胳膊粗细的话，那今天这根，最粗壮的地方已经快有他大腿那么粗了！
    也不知道这牛蒡到底在这里长了多少年，看这大小，估计至少也是长了几十年了！
    之前这几十年，这地方一直没有人来开採，这牛蒡在这安安心心的生长了几十年，如今却便宜了方休~
    昨天方休饿极了，並没什么心情感慨，但今天再次遇到这估摸至少有四五十年的老山货的时候，心中在开心之余，也是有几分惆悵。
    他前世作为护林员，守护的就是大山里的各种花草林木，还有那些飞鸟走兽。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跟著师傅，他们都告诉过方休，草木有灵，特別是几十年，上百年的草木，经歷了漫长的岁月，那都是大自然的精灵。
    这些百年草木，身上承载的不只是时间的厚重，更是一种文明的刻印。
    而如今，自己这个以前的保护者，现在却成为了破坏者，心中不免也有点不是滋味。
    但方休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感慨虽然感慨，但不吃，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遇见了上百年的主，他也一样照挖不误。
    这时，方休突然想起自己当护林员时跟的师傅陈大流。
    之前陈师傅跟他提起过，他在旧时代的时候就是猎户，那时候他们上山打猎都会进行告山仪式，他们会用食物投入山林，然后再以石头叩头，意味著与山神沟通，隨后发出誓言：陈氏大流，因生活所需，故进山討食，进山后，不斩幼兽、不毁巢穴、不滥杀、不绝根，取之有度，违者受山神惩罚。
    陈师傅遵守了一辈子的山规，到了新时代，不能打猎了后，他就选择成为了护林员。
    他说，那座山养了他上半辈子，下半辈子就该由他来守住这座山了......
    当时方休只是感慨於陈师傅和虎牢山的羈绊。
    但现在，当他成为破坏者之后，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陈师傅会这么说了。
    嘆了口气后，方休直起身，向著这片雪丘缓缓地鞠了一躬，又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往头上磕了磕，就当是告山了。
    誓言是不可能发的。
    他现在身处的状况，真遇到猎物，別说幼崽了，就是剩个蛋壳他都得淘走碾碎了补个钙。
    当然，底线他心里还是有的。
    那种纯粹为了取乐而徒增杀戮的事，他肯定是不会做的。
    不滥杀，便是他的最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