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 第463章 疯狂的文人
到了后日,天刚蒙蒙亮,魏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周大披著外衣跑去开门,门一开,整个人愣在那里。
门外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是长公主封锦和有些尷尬的封烈。
封锦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宫装,髮髻高挽,插著那支九凤衔珠金步摇,端的是一派雍容华贵。身后跟著年轻的皇帝,再后面是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还有几个年轻的皇子公主。
再后面,是一溜长龙般的队伍。
抬箱笼的太监宫女,扛著各色礼盒的禁军,挑著担子的內侍,黑压压站了半条街。
周大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封锦朝他微微一笑:“烦请通稟一声,就说封家皇室前来拜见几位仙师。”
周大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转身就往里跑。
清暉阁里,眾人刚起床不久,正聚在一起。坐在堂中喝粥吃点心。
天宝道长端著碗,正往嘴里扒拉小米粥,听见周大的稟报,差点呛著。
“长公主和皇帝来了?这么早?”
封文正倒是一脸平淡,他正一边喝粥一边小声与陈安然閒聊。
天宝道长三两口把碗里的粥扒完,抹了把嘴,“贫道活了这大几十年,还没见过真正的皇帝长啥样呢。今儿个可得好好瞧瞧。”
戚蓝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啃著一个包子,“掌门,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们在现代社会没见过领导人似的。”
“那能一样?”天宝道长鬍子一翘。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一个鼻子两只眼,一张嘴巴两只耳。”
天宝道长被戚蓝噎得鬍子直翘,正要反驳,姜堰已经放下筷子,小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
“封烈那小子也回来了,一会儿问问他住在皇宫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洗澡都有美人服侍。”
封常远“噗”地笑出声来,“估计都被伺候得都要飘起来了。”
封文正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封常远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大伯,咱们这就出去迎一迎?”
封文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放下碗,站起身。
“走吧。”他说。
眾人跟著他出了清暉阁,穿过垂花门,一路往前院走去。
还没到前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那喧譁声很热闹,却不嘈杂,像是很多人在小心翼翼地忙碌著。间或有几声低低的吩咐,然后是轻轻的应答,脚步匆匆,箱笼落地,一切都透著一种刻意的恭敬。
陈安然迈出外门,站在台阶上,往外望去。
魏府的大门敞开著,门外那条平日里还算宽敞的街道,此刻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箱笼。数不清的箱笼。
朱红的、漆黑的、描金的、镶玉的,大大小小堆了半条街。有太监站在箱笼旁,手里拿著礼单,正低声核对。有禁军抬著更大的箱笼往里走,脚步沉稳,额头冒汗。还有宫女捧著各色锦盒,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磕了碰了。
箱笼里装的是什么,陈安然不知道。
但看那分量,看那阵势,怕是整个大乾皇宫的库房都被搬空了小半。
封锦站在大门正中,身侧是年轻的皇帝,再后面是封烈和一群亲王郡王皇子公主。她看见陈安然出来,连忙往前迎了几步,在距离台阶三丈外站定,躬身行礼。
“封锦携大乾皇室子弟,拜见陈真人及诸位仙师。”
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
皇帝跪了,亲王跪了,郡王跪了,那些年轻的皇子公主们也跟著跪了。再后面,那些太监宫女、禁军內侍,也乌泱泱跪倒在地。
满街的人,没有一个站著的。
封烈站在人群里,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看见封文正的目光,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封文正收回目光,没有理他。
“起来吧。”陈安然说。
封锦抬起头,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太监连忙捧著礼单小跑过来,跪在陈安然面前,双手將礼单举过头顶。
“这是封家皇室的一点心意,”封锦温和笑说:“粗陋之物,不成敬意,还望陈真人与诸位仙师笑纳。”
陈安然站在台阶上,看著那张恭恭敬敬举过头顶的礼单,又看了看满街跪倒的人群,目光在那一个个低垂的头顶上掠过。
他没有伸手去接。
“跪久了,”他说,“膝盖就软了。”
话音落下,陈安然背过身去,朝门內走去。
那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快消失在门后。
封锦跪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跪久了,膝盖就软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她心里。
她跪了多少年了?
从先帝在位时就开始跪。跪仙盟的长老,跪仙盟的执事,跪那些从天而降、居高临下看著她的仙人。她跪得膝盖磨出茧子,跪得腰再也直不起来,跪得把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室,跪成了仙盟脚下的一条狗。
她以为这就是命。
但此刻这位仙长的话,却在告诉她,凡人不必跪仙。
封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只是伏在地上,朝那早已消失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陈真人指点。”
身后,皇帝和那些亲王郡王们面面相覷,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在谢什么。可见她磕头,也连忙跟著磕了下去。
一时间,满街的人又乌泱泱伏了一地。
魏山岳站在门內,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封锦面前。
“长公主殿下,陈真人已经回去了,您快起来吧。这地上凉,跪久了伤身子。”
封锦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尷尬,没有难堪,只有一种魏山岳从未见过的光。
“魏帅,”她说,“陈真人说得对。跪久了,膝盖確实会软。”
魏山岳微微一怔。
封锦却已经扶著太监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雍容华贵的笑。
“这些礼物,”她指了指满街的箱笼,“烦请魏帅帮忙收进去。都是些寻常物件,比不得仙家洞府的珍奇异宝,只是封家皇室的一点心意,还望几位仙师不要嫌弃。”
魏山岳连连点头:“殿下放心,老臣这就让人抬进去。”
他转过身,朝门內的周大挥了挥手。
周大会意,带著几个西府军的精锐迎出来,开始招呼那些太监禁军往里抬箱笼。一时间,门口又热闹起来,箱笼落地声、脚步声、低低的吩咐声混成一片。
封锦站在那儿,看著那些箱笼一抬一抬地被送进魏府,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变过。
可她心里却在想——
那位陈真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要跪拜,不要討好,甚至不要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那他来天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封锦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
能让仙盟长老跳舞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天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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