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奥德赛，猫咪少年的奇幻漂流 - 第二章 你不想死吗？

    “队、队长！顶不住啦！”
    当费什將装在腰间的鯊鱼皮製弹药携行袋中剩下的最后一个30发备用弹匣也拿出来、插在衝锋鎗上后，他看到了第十分队里年纪第二小的阿丹惊慌地从塔楼的边缘朝他跑来。
    这个虚岁刚刚十三岁的毛头小子的情况相当不妙：他的左侧胳膊在腕关节以下的部分已经没了踪影，而且完全没有做任何包扎措施。
    要是在平时，受这种程度的伤足以让他疼得死去活来，但现在，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造成的肾上腺素和內啡肽大量释放，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少了这么大个零部件。
    “阿丹，你的手……”费什连忙翻出了整个分队唯一的一只救护包。这东西是泛太平洋帝国军方在四十五年前生產的。里面的一大半东西在他们出生之前就已经过期了。但在眼下，他可没时间计较保质期的问题。
    “队长，我们现在只剩下六个人了！这里根本守不住，守不住！”阿丹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而是继续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我们死定了！什么轻鬆简单的任务啊？！什么『不会有多少危险』？！什么叫『走上光辉未来的道路』？！现在大家都已经上了黄泉路了！”
    “呃……”正从救护包里抽出一叠泛黄的老旧绷带的费什愣了一下，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將他们的分队留在这座塔楼上之前，刘钢確实是这么向他们情真意切地承诺的。
    而在那时，这些承诺听起来也確实相当合理、毫无问题——在离都会废墟中心尚有距离、几乎没有敌人出没的地方看守设备，这种低风险的任务怎么看都很適合他们这种新手进行歷练……
    ……直到六个小时前，刘钢发来信號、要求他们启动那台“通讯中继器”为止。
    就在费什开启“通讯中继器”后区区两三个钟头，晴朗的天空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突然毫无徵兆地冒出了一大片阴云：那是成百上千只气势汹汹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
    这些凶悍的生物迅速包围了这处矗立在波涛之中的塔楼群，並在隨后將变成了一处血腥的杀戮场。
    过去，当费什还住在绿洲城里时，他曾经从往来的客商口中听到过不少关於古代都会废墟、以及在这些废墟中进行探险的故事。而与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相关的內容，在这些故事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虽然对它们的定义与描述有著很多相互矛盾之处，但大体而言，所谓的“合成兽”是一类古人类的生物科技创造出的、介於活物与机械之间的东西，而自律兵器则是主要由无机物构成、更加“专业”的杀戮与毁灭者。
    这些古老技术的遗物在各种古代废墟中四处游荡，是擅自进入这些禁地的任何人必须面对的重大威胁——比它们更加危险的，也只有名为“虚像乐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古老幻术了。而对於那些足够优秀或者幸运的探险者而言，战胜这些对手的故事，自然也是值得在酒桌上炫耀的功勋。
    当然，就算是费什这样的毛头小子也知道，因为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经过了太多的再创作，加入了太多被酒精烧坏脑袋的醉鬼和嗑糊涂了的药物成癮者的幻想与梦境，那些故事其实並不能完全当真。
    但现实仍然狠狠地打击了他的自信：就算是那些被人们称为“杂鱼”、仿佛可以像苍蝇蚊子一样轻鬆拍死的低级合成兽，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破他们这些缺乏经验的新手的防御。而高昂的斗志和坚定的信心，在这种血腥杀戮中的价值也实在是微不足道。
    现实就是这么无情：在酒桌上讲故事时，人人都可以將自己代入万中无一的伟大英雄的视角、畅想如何取得史诗般的伟大胜利。但在需要真刀真枪廝杀的战场上，绝大多数人都会发现，就连最不起眼的敌方杂兵，也足以成为对自己生命的可怕威胁。
    “肯定是这台东西的问题！”当另一个位於塔楼边缘的队员被一条细长的鞭状触鬚抓住、一把从楼顶拽下时，正在让费什为自己包裹断手的阿丹指著还在运作的通讯中继器大声嚷道，“我们一打开它，那些怪物就来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古怪！”
    “不可能。刘钢先生说了，这台设备唯一的用处就是为远距离通讯提供中继而已。况且，他有什么理由要特別陷害我们这些平日里和他无冤无仇的人？！”费什摇了摇头。
    “我不管！这东西就是个祸害，我要把它丟到水里去！”
    “绝对不行！我向『潮汐闪电』的大家保证过会保护这台设备，就绝对不能食言！要是连这种任务都完不成，我以后怎么才能去更远的地方？！”费什从医疗包中抽出一支颇有年头的强效镇静剂，一针扎进了阿丹的颈动脉。
    虽然在理论上已经过期许久，但幸运的是，这支一次性注射器里的镇静剂还是奇蹟般地发挥了效果。隨著药剂进入血液循环，阿丹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费什检查了一下扎在他的断肢附近的止血带，然后让一个名叫罗克的、长著一对特別大的蜷曲羊角的大男孩背起了他，又自己背上了那台通讯中继器。
    “撤退！”费什大喊道，“再坚持一阵，战帮的人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我们要撤到哪去？”他的部下之一困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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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塔楼里面！”费什指了指不远处的连接楼顶与楼內的唯一一扇通道门——这些高度超过五十层的塔楼只有最底部的数层被海水淹没，其余层级虽然残破不堪，但至少还屹立在海面之上。
    不过，由於常年受到含盐的水汽侵蚀，楼內、尤其是较低楼层的许多区域都已经摇摇欲坠、很不稳定。因此，费什的第十分队是由“潮汐闪电”战帮的那艘小型飞艇直接运送到楼顶建立阵地的。
    刘钢甚至还叮嘱过他们，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千万不要隨便进入楼內。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在前往那扇门的短短数十米路途中，费什又失去了一个同伴：这个叫马哈姆的半大年轻人原本冲在一行人的最前面，眼看就要成功逃入楼內，但却在离那扇门只剩咫尺之遥时突然被俯衝下来的一双爪子抓穿肩部、就这么在所有人眾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袭击他的是一只哈尔庇厄，一种有著强壮鸟爪和一半女性人类身材、等级比死鷲更高的合成兽。马哈姆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尖叫，就在巨爪的强大力量下消失在了翻滚的彤云之间。
    “快走！往下跑！”
    就连费什也对自己在此时此刻表现出的冷酷感到了惊讶：仅仅数个小时之前，他还是个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甚至没有亲眼目睹过杀戮的天真少年。
    但此时此刻，在看著昨天还聚在一起共同吃饭睡觉的同伴们逐一丧生之后，死亡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事了。
    隨著包括费什在內的四名倖存者冲入阴冷的塔楼內部，那些在楼顶肆虐的合成兽顿时被他们拋在了身后。
    这些可憎的怪物虽然凶恶危险，但身体结构大多被设计为高度適合飞行的模样，在狭窄的建筑物內部很难灵活行动。不过，费什很清楚，它们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接下来要怎么办？费什竭尽全力地思考著。在来这里的路上，战帮里的老人曾经告知过他，很多合成兽和自律兵器都有集体行动的特徵。甚至会依据需要的不同而改换战术配合的方式。光是撤进楼里，不过是为註定的死亡爭取到一段缓刑罢了。
    “我们必须找一个坚固一些的地方，把那里作为防御阵地，”费什一边沿著楼梯朝下一路小跑，一边对倖存的同伴们说道，“楼內的空间非常狭窄，可以有效地抵消那些怪物在数量上的优势。只要占据地利，我们一定会坚持到同伴们来救援的！”
    “但是……真的会有救援吗？”小幸问道。在整个分队中，这个有著一对修长狐狸耳朵的小萝莉是少数几个女孩子之一。在一路上，她主要负责为其他人洗衣、做饭、包扎伤口，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更不被视为战斗力。
    但是，或许正是拜这种缺乏存在感所赐，她在塔楼顶部激烈的战斗中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幸运地活到了现在。
    “肯定的！”费什说道，“哪怕在最绝望的形势下，我们也要相信同伴！如果连身边的同伴都不能相信，那我们还要怎么闯荡世界、出人头地，到更远的地方去？！”
    “唔……”小幸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但紧接著，她的双眼中突然迸发出了光彩，“快看那边！有好东西！”
    “好东西？”费什困惑地將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此时此刻，他们进入的楼层里丟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其中最多的，是一些用橡胶和塑料製成的“花草树木”。
    虽说当年的生產商设法將它们製造得非常像是真正的植物，但费什很清楚，这些古代留下的室內装饰品既没有生命，也不能生產可以食用的果实，甚至没法砍了当柴火烧。
    在封闭空间內，燃烧这些塑料製品很可能会造成危险的中毒。
    “嗯，是新鲜的椰子！”小幸点了点头。
    “可我啥都没看到啊。”费什顺著小幸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了一棵已经断掉半截的塑料装饰树。那上面不但没有椰子，甚至连树冠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更重要的是，在那棵树的前方，地板上还有一大片窟窿。可是小幸却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带著满脸喜悦的神色朝著“树”走了过去……
    “太好了！这里居然有新鲜的椰子啊！”背著昏迷不醒的阿丹的罗克也流著口水走了过去，“椰汁可是好东西……我的口好渴……”
    “等等，別去！你们肯定是出现错觉了！”费什大吃一惊，连忙试图劝阻，“那根本就不是一棵真正的树，也没有椰子！”
    “队长你骗人！”小幸说道，“怎么可能有两个人同时出现一模一样的错觉？！”
    “啊这……可我……”费什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过，当小幸走到地板上的窟窿附近时，他还是快步冲了过去，试图拦住对方，“不能再过去了，那下面是——”
    在下一秒钟，由於受力状况突然变化，一行人脚下那层已经摇摇欲坠的楼板又一次发生了坍塌。被强烈的失重感攫住的四人尖叫著开始下坠……
    我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吗？
    在坠落结束之后，费什隨之感到的是撞击带来的钝痛。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至少断了两、三根肋骨，一条腿也受了不轻的伤。虽说保住了性命，但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受这种程度的伤，几乎就意味著註定的死亡。
    “我……我还没去更远的地方……我……我不想……”
    “你不想死吗？”一个轻快的少女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那就照我说的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