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仙族 - 第42章 灵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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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鱼口到周家村的偏僻小道上,孤零零矗立著一座旧庙。
    此处本是一间早已荒废的野祠,不知何时受了周家供奉,出钱翻修,如今已是青砖黛瓦,朱漆庙门,庙前两株老柏鬱鬱苍苍,粗壮的树干昭示著数十载岁月。
    庙后紧挨著两间低矮的砖屋,便是庙中“神婆”的居所。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香烛气味。
    此刻,周家神婆正捏著一张黄符,在烛火中点燃,然后放在一个啼哭不止的小孩面前,快速晃动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待符纸燃成灰烬,她將其尽数抖入一旁盛著清水的碗中,浑浊符水瞬间变得乌黑。
    不由分说,周神婆一手掐住那孩童的后颈,另一手端起陶碗,便將那碗乌黑的符水强行灌了下去。
    孩童剧烈呛咳,面色愈发惨白。
    旁边候著的父母见状,非但不恼,反而面露喜色,连声道:
    “好了!好了!”
    “不哭不闹了,眼珠子也有神了!”
    他们忙不迭地將早已备好的一串铜钱和一小块碎银,恭敬地放在神婆脚边的破木箱上,千恩万谢地抱著孩子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周神婆慢吞吞地將银钱收入怀中,脸上那抹慈悲瞬间消失无踪,转而变得狰狞。
    她侧过头,对身后空无一物的角落,咬牙切齿吼道:
    “昨夜是怎么回事?”
    “陈家那些大人气血旺,你一时半会奈何不得,也就罢了。”
    “那几个小崽子呢?那刚出生的奶娃娃呢?怎的一个都没弄死?!”
    “我耗费心血养著你,是让你去吃乾饭的吗?!”
    说话间,周神婆猛地攥住腕间那串油腻发亮的乌木念珠,死命搓揉起来,几乎要把木珠捏碎。
    “呜——!”
    顷刻间,屋內阴风四起,温度骤降,一声惨厉的孩童尖啸声凭空出现。
    只见那面色惨白的小鬼虚影在空气中痛苦地翻滚,身形时聚时散,仿佛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撕扯,身体粉碎。
    许久,周神婆才喘著粗气停下动作。
    她看著眼前气息奄奄的小鬼,脸上又泛起一种病態的潮红,伸出枯瘦的手指,好似在抚摸小鬼的脸皮,声音有些颤抖,又好像有著一丝慈爱:
    “木儿…你可是娘的心肝啊,怎能不听娘的话?”
    “那姓陈的一家,没一个好东西,你爹便是被他们害的。”
    “你不是想要他们的阳气吗,帮娘弄死他们,他们身上的好东西,娘都不要,全是你的,好不好?”
    周神婆边说边侧耳,好像真能听到说话似的,没多久,她那皱皱巴巴的老脸上,先是一阵疑惑,旋即立即变成惊怒!
    “什么?”
    “你说昨天那人身上有火光,你害怕那火光……”
    “这怎么可能?!陈家怎会有修行中人?”
    “难道是那姓张的老杀才教的?”
    “不,不应该,他也不过是个凡俗卒子,就算去过关上又哪里弄得到修行法门?”
    周神婆烦躁地在狭小的屋內踱了两步,忽又停下,脸上重新堆起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慈祥”笑容,对著身后的角落柔声道:
    “好了,好了,木儿乖,不怕…先去香案那边,吸点香火。”
    她眼中凶光一闪,语气骤然转厉:
    “今晚上…必须替娘杀一个陈家的人!”
    “听见没有?!”
    屋里,阴风阵阵,好似在回应她,
    ————
    又一夜,陈长河並未入定修行,而是手握量水尺,与大哥一同守在家中。
    夜深人静后,只有夜梟孤鸣,让寒夜多了几分空洞。
    陈长河本在静坐调息,忽然灵识有感,四周温度骤降几分,他心中便知,那东西果真又来了。
    灵识如水银泄地,笼罩家宅。
    陈长河若有所感,先一步挡在了主屋与前院之间。
    量水尺上有阵阵湛蓝灵光浮现,好似一道道波涛涟漪,將院子护住。
    陈大江未曾脱胎,不能见鬼物,却也察觉到一缕阴寒,立即起身与陈长河並肩而立,小心警惕著四周。
    “一而再,再而三,真当陈某没有手段可以留下你?”
    陈长河语气低沉,带著冰冷杀意。
    说话间,他便从自己袖中掏出了十余枚寒铁藜。
    此物也是周衍所赐,可配合量水尺布设一道困敌阵法。
    这本是留著应对湖中那妖邪的后手,不想第一次动用,竟是在这无形鬼物身上。
    然而,让陈长河有些意外的是。
    面对自己的动作,小鬼竟然毫无反应。
    既不退避,也不上前,好似一具失了丝线牵引的木偶。
    同时,他也並未感受到任何敌意,更不像周家村那团灵煞般暴虐。
    听到院中动静,老张头也披衣推门而出。
    见陈长河这般阵仗,也知道那东西又来了,朝著陈长河使了个眼色,似是在问那东西在哪?
    陈长河立即微抬下巴,示意了方向。
    老张头瞭然,踏步上前,站在陈长河侧前方,面向那空荡荡的庭院,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不知是何方鬼仙,落入家宅。”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陈家世代凡俗,却与尊驾从无瓜葛,而今登了仙途,更有太虚上宗法度庇护。”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警告:
    “尊驾阴神不散,滯留阳间,必是心有执念未了,或有冤屈难申。”
    “然则,何必受那邪术妖妇驱策,行此害人之举,平白损了自身阴德,坏了重入轮迴的机缘?”
    老张头沉声开口,似是在与那鬼物沟通。
    陈长河的目光中,那鬼物身上的黑气竟真的渐渐收敛,身形更加凝实,甚至能隱约看清面容轮廓。
    那是个约莫四五岁模样的孩童,生得颇为秀气,眉目依稀可见,若非面色惨白,双眸漆黑,生前定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
    他身上所穿,亦非寻常农家孩童的粗布衣衫,而是一件质料上乘,绣著云龙纹的碧色绸缎小袍,看形制,倒像是世家大族中公子少爷所属。
    听到老张头最后几句,那孩子竟真的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睛看向陈长河,似是在思考和权衡。
    ……
    老张头不能看见,便又看向陈长河。
    “它听了话后,现身了出来,静静看著我。”
    陈长河如实道。
    老张头闻言,沉默片刻,心下却是微微一松。
    这小鬼能听能思,虽然受制於人,灵智未完全泯灭,尚存一丝沟通可能。
    既然没有一上来就动手,便说明一切都可以谈。
    “你……”
    老张头斟酌著词句,缓缓问道:
    “可是被那周家的老婆子害了性命?”
    “若是,便点点头。”
    “若不是,便摇摇头。”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陈长河。
    “它在摇头。”
    陈长河道。
    老张头微微頷首,继续问道:
    “你前来陈家,並非出自本意,可是受那周老太婆邪法操控,身不由己,不得不来?”
    陈长河看向那小鬼,只见它轻轻点头,脸上还带著一丝惊惧痛苦之色。
    老张头语气微微一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为何…两次三番,寻上我家念慈?”
    “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你?”
    张念慈是他的心头肉,不弄清此事,他寢食难安。
    闻声,那小孩轻轻摇头,小小的身影忽然飘到了陈长河的身边,伸手在他身上湛蓝色法力华光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法力如焰,可以灼烧阴气,寻常鬼物触碰,便如被火炙。
    可这小孩却没有退避,指尖的黑气与法力接触,滋滋作响,脸上好似有著某种眷恋之色,想將这些法力光华吸入自己体內。
    只可惜,这法力是陈长河所有,心意相通,只是心念一动,那法力便又回了他身体。
    “呜呜……”
    见状,那小孩竟发出了呜咽声,像是小兽在哭泣。
    “你认得我这一身法力?”
    陈长河忽然问道。
    那小孩轻轻点头,伸出小手,阴气仿佛成了华光,在它手中变幻著各种模样。
    陈长河见状,眼眸一凝。
    这竟有些像他施展术法的样子。
    莫非这孩子…生前也是个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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