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历史游戏太真实,玩家集体破防 - 第七十六章 穷途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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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几天,范增一直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见人,不说话。
    项羽派人去叫他议事,他说身体不適,去不了。
    项羽亲自去看他,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像是在睡觉,但项羽知道他没有睡。
    “亚父,”项羽坐在床边,“你在生我的气?”
    范增睁开眼睛,看著帐篷顶,没有看项羽。
    “霸王,我跟你父亲项梁是旧交。项梁將军在世的时候,托我照顾你。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看著你从少年变成霸王。”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但我老了,老了就不中用了。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的计策,你也不听了。”
    “亚父……”
    “霸王,”范增转过头,看著项羽,“让我回彭城吧。”
    项羽愣了一下。“回彭城?彭城已经……”
    “我知道。我回彭城,不做什么。就是想回去看看。看看我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看看项梁將军的祠堂还在不在。”
    项羽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
    范增不是在请求回彭城,他是在告別,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想死在自己的家乡。
    “我派人送你。”项羽说。
    “不用,我自己走。”
    范增走的那天,天上下著小雨。
    项羽站在城门口,看著范增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他花白的头髮上,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撑伞,没有穿蓑衣,就那么淋著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亚父!”项羽喊了一声。
    范增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错了。”
    范增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范增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雨幕里。
    项羽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著他的鼻樑往下淌,他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感觉现在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可以將自己的情绪全部释放的时候……
    范增走后,滎阳的日子更难了。
    粮食越来越少,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飢。
    先是无法救治的伤马、病马,接著是拉车的驮马、挽马。
    最后,当飢饿的阴影彻底笼罩军营,连那些珍贵的战马也被含泪牵出。
    每一声马匹倒地的嘶鸣,都像剜在骑兵们心头的刀。
    步兵没有马,就跑不快;跑不快,就打不了游击战。
    昔日纵横天下的楚军铁骑,竟落得如此境地,士气低迷到了谷底。
    项羽每天吃一顿饭,喝一碗稀粥。
    他把省下来的粮食分给伤兵,自己饿著肚子。
    季布劝他,他不听;钟离昧劝他,他骂人,没有人敢再劝。
    粮食吃完的那天,项羽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著那张看了一万遍的地图。
    他看著地图上的每一个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像是在看自己的命。
    “霸王,”季布走进来,“刘邦派人来了。”
    项羽抬起头,“什么人?”
    “使者,说他带来了刘邦的口信。”
    项羽沉默了一瞬,“让他进来。”
    使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汉军的官服,面容斯文,说话不紧不慢。
    他走进帐子,朝项羽行了一礼。
    “项王,汉王让我带话:滎阳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吧?你还能撑几天?”
    项羽没有说话。
    “汉王说了,他不想要你的命。他想要的是天下,你把滎阳让出来,回你的彭城去,汉王不会继续对你怎么样。”
    项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回彭城?彭城现在是你们汉王的了。”
    使者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项羽站起来,走到使者面前,低头看著他。“你回去告诉刘邦!滎阳城,我不会让。要打,就来。不打,就闭著他的嘴。”
    使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项王,汉王还有一句话:你的家眷在他那里过得很好。尤其是那位虞美人。”
    帐子里的空气忽然像被抽走了一样。项羽的手握住了剑柄,但只是握著,没有拔出来。
    “汉王说了,只要你肯让出滎阳,他就把你的家眷送回来。一个不少。”
    项羽沉默了很久。
    “滚。”
    使者连滚爬爬地逃出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项羽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厚重的木案应声碎裂,竹简地图散落一地。
    “刘邦!”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如同受伤濒死的猛兽。
    虞姬……使者那句“尤其是那位虞美人”不断地在相遇的脑子中盘旋这。
    刘邦想干什么?用她来胁迫?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无力感伴隨著焚天的怒火几乎將他吞噬。
    他可以破釜沉舟,可以力拔山兮,却无法立刻將千里之外心爱的人救出魔爪。
    项梁叔父临终的託付,龙且生死未卜的牵掛,范增离去的苍凉背影,此刻都化为重锤,狠狠敲打著他的意志。
    他缓缓坐倒在残破的案几旁,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宽阔的肩膀竟微微颤抖起来。
    帐外寒风呜咽,帐內烛火摇曳,將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巨大而脆弱。
    季布站在旁边,看著项羽的侧脸。
    那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尊快要裂开的石像。
    “霸王,你不会真想……”
    “滚出去。”项羽的声音很低。
    季布张了张嘴,转身走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项羽一个人。
    【拿虞姬威胁……刘邦真特么下作!】
    【霸王握剑了!好想看他砍了使者!但又不能……】
    【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憋屈到爆炸的愤怒……】
    【虞姬是霸王的命门啊……这下怎么办?】
    【感觉霸王心態要崩了……】
    【说实话,换我崩的更快。短短时间,兄弟生死不明,亚父临死前走了,家没了,没粮食,士兵大部分心气也没了,现在还来一个提醒你老婆在老流氓手上的人……】
    【我艹,总结一下我感觉我有孩子、有房贷车贷,结婚还是借钱的,好像比他好……】
    【你確定?】
    项羽坐在案前,面前是那张地图,地图上是他的天下。
    他的天下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像冬天的水洼,越缩越小,越缩越干。
    他的兄弟死了,他的家丟了,他的女人在別人手里,他的亚父走了。
    他还剩下什么?
    项羽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无数人,握过长枪,举过大鼎,抱过虞姬。
    现在,这双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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