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狩魔人 - 第三十章 怪物与怪物(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哈……哈……”
    幽夜,如同迷宫一般的破败街巷之中,亨特喘息著,慌不择路地奔逃著,汗出如浆,后背和裤子都已经湿透了。
    空气粘稠阴冷,像一张冰冷的裹尸布裹在他身上。
    要死,要死,要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当时殴打斯特兰奇医生的,又不止他一个,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受这些!?
    就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吗?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从小到大他遭遇过无数次绑票。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班里会有一群人像狗一样巴结他,但他真正想结交的人却从不正眼看他。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方校长会收下其他同学的教师节礼物,独独拒绝他送的东西。
    可是,兰德议员明明有两个儿子。
    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才是那个受器重的、会被他父亲教导、做了事以后会被表扬或呵斥的议员继承人啊!
    为什么,他从家里得到的只有花不完的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想见自己亲爹得跟別人一样预约,他却还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够了,够了,他已经18岁了,他不想再当个孩子,不想永远只被当做“兰德议员的儿子”,永远做个只会花钱和惹祸的废物……
    所以,在乌鸦车上的时候,他逃跑了,不为別的,只是一时衝动想证明自己有能力逃跑。
    强行跳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近百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对方没有开车过来追他,反而是下了车,望著他,脸上似乎还带著嘲讽的笑。
    乌鸦的那个笑,让原本都心虚害怕准备回去了的亨特浑身一震,隨后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哥谭的无人老城,一步步走入了哥谭市最危险的暗面。
    对此,那时的乌鸦只是笑得越发开心,觉得自己这样能早点回去可真是件好事,然后他的爱车就被人手撕了,自己也被揍得在地上倒头就睡。
    世间没有后悔药。
    万分后悔的亨特一脚踏空,从忽然出现的阶梯上摔下去,一阵翻滚,得亏阶梯最底下的地面有几分弹性,才没让他直接一头创死在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缓过神来的亨特发现,现在他身下的地面很有弹性,像铺了一层黑绿色橡胶,摸上去又黏又腻,用力按压还会有些噁心的黄色液体渗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了地狱。
    放眼望去,他面前的世界地面已被橡胶状的诡异物质完全覆盖,一枚又一枚半人高的巨大白色圆蛋嵌在地面上,残肢断臂散落其间,不乏死状悽惨的人类尸骸。
    有些巨蛋已然破开,卵壳破裂处渗出粘稠的黄绿色粘液,小型犬大小的畸形鱷鱼怪物从中爬出,一只接著一只。
    这些怪物才刚出生,身上就布满了腐烂剥落的鳞甲,灰绿色的鳞皮一块块翘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溃烂皮肉。
    这似乎带来了持续不断的痛苦,让它们不断呻吟哀叫,如同一万个死婴鬼魂在嚎哭。
    它们一边哀嚎著,一边扑向地上为它们预备好的残肢断臂,大快朵颐。
    除了腐肉,这些怪物对於新鲜的食材同样来者不拒,应该说更感兴趣,纷纷围向落进这个地狱的亨特。
    而亨特,发现自己因为之前近乎癲狂的奔跑已然耗尽体力,加上摔下来时受了伤,別说反抗了,他甚至没了起身的力气。
    死亡,而且是被活活分食殆尽的残忍死亡,近在咫尺。
    这种时候,亨特却想到了自己的葬礼。
    那一天,达官显贵们应该会庄严肃穆地在他的墓碑前献上一朵花,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父亲与大哥,去討论更重要的事。
    他的母亲会在葬礼上哭天抢地,然后晚上立刻去向兰德议员祈求再让她生一个孩子。
    而有一件事,不管他的父亲与大哥怎么看,怎么想,怎么不耐烦,都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兰德家的孩子死了,兰德家必须要找到凶手,並让凶手付出代价。
    凶手是隱藏在哥谭里的恶魔,你们这次打算给狩魔局捐多少钱?
    凶手是那个黑帮男子的幕后老大,好像是叫什么企鹅人,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这个对於整个兰德家都不屑一顾的对手?
    那时候,真正会付出代价的,会是谁呢?
    哈哈,不愧是他,不愧是兰德议员最会惹祸的儿子!
    嘿嘿嘿……哈哈哈……
    恶魔在哭,亨特在笑,哭笑声在地狱中迴荡。
    他莫名地有了力气能站起来,张开双臂,迎向试图吃掉他的恶魔兽群。
    然而,就在这时。
    破风声骤起,道道黑芒从天而降,无比精准地命中他身边那些畸形小鱷鱼,令原本幽怨瘮人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亨特也不笑了,傻站在原地,手脚一软,又一屁股坐回到了地上。
    现在的他隱隱能看清那些黑芒是什么?
    蝙蝠鏢。
    不是说蝙蝠侠还在医院昏迷著吗?
    如果蝙蝠侠真来了,那他就得救了,可是,为什么他並不为此感到高兴?
    而是感到空虚。
    下一秒他就不空虚了,而是刺激得发出尖叫,因为有人从天而降,落在他身后,从后面抓住他的衣领,跟拎个布娃娃似的抓著他一跃而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字机一般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居高临下地猛烈开火,无数子弹將亨特上一秒所在地方的地面扫得胶质与脓液飞溅。
    亨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带出了满是恶魔的深坑,加速度比游乐园过山车还猛,衣服都被扯烂了,对方转手抓住他的脖子,面对连续不断的扫射又带著他一阵闪展腾挪,上天入地。
    而子弹耗尽枪声平歇的一瞬间,他就跟一袋垃圾一样被这救命恩人扔到地上,亨特勉强抬起头,看到一身白衣的少年用双掌夹住一枚蝙蝠鏢,对准枪声的来处。
    “去。”安德森吐出一个清脆的短音。
    白衣少年夹在手中的蝙蝠鏢消失了,这次连破风声都没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已是尘埃落定。
    一切都安静下来,不再有枪声,不再有哭声与笑声,此刻亨特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可能过了足足一分钟。
    “搞定那傢伙了吗?”亨特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安德森微微摇头:“哪有这么简单,他已经走了。”
    刚刚的短暂交锋中,安德森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在蝙蝠侠倒下后第一个冒头搞事的企鹅人,並不是什么不知死活的疯子。
    交手过程中,安德森能感觉得到,对方对於自己的杀意冷冽如冰,深沉似海,恨不得活撕了他,估计是误以为安德森杀了自己的手下。
    可是,在最开始的试探过后,企鹅人再没有试图在战斗中对他下杀手。
    对方知道真要拼命自己胜算恐怕很小,知道安德森进去哥谭暗面是为了搜救亨特,因此他转而只发起骚扰式的攻击,並准备在安德森找到人的那一刻暴起杀掉亨特。
    很可能从企鹅人的视角来看,安德森这次完全是为了“兰德议员的儿子”而来,所以他要让安德森的任务完全失败,引爆安德森与僱主之间的矛盾衝突。
    刚刚他没能做到,却也不急於一时,安德森不可能永远守在亨特身边,还有的是机会。
    来日方长。
    今后,如果是要对亨特下手,主动权將会在企鹅人手里。
    刚刚企鹅人已经毫不犹豫地退走了,再晚一点这傢伙確实也走不了。
    安德森早就打开了念石通讯器,启动意念通讯模式,通知负责追捕此人的康斯坦丁与戈登探长,並將对对手的战斗模式的分析共享给他们了。
    只差一点,安德森摇的人马上就到,骗术大师康斯坦丁与戈登探长皆是擅长追捕的好手。
    差的这一点,便是心怀侥倖的蠢货白痴与难缠的对手之间的天壤之別。
    企鹅人,恐怕是个决不会被怒火与杀意冲昏头脑的对手。
    好吧,也不完全是,不然他就会发现之前那个开车的黑帮男子其实还活著,只是跟条死狗一样在路边倒头就睡而已。
    至於斯特兰奇医生,战斗刚开始时安德森就托康斯坦丁帮他留意一下,免得医生就这么被企鹅人掳走了。
    结果刚刚康斯坦丁回了他这么一条消息。
    斯特兰奇已经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了,看上去肉体上没受任何折磨,就是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寧,时不时又咬咬牙,或是挥舞一下拳头,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
    对此,安德森猜得到斯特兰奇下了什么决心。
    罢了,人各有志,何况本就是联邦先辜负了他。
    只希望,他別越过那条线。
    前些天开会,狩魔局已经开始关注哥谭市最近的违禁药物泛滥问题,並將相关事宜交到了丧钟与秘偶大师手里。
    安德森了解过自己的这两位同事,知道他们是真干得出来犁庭扫穴的事,尤其是丧钟,军旅出身,有时会对於活人也用上“锁定开火摧毁”那一套。
    希望斯特兰奇入伙后別好死不死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从而落到他们手里,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想了又想,犹豫了近一分钟,安德森还是没有把这件可讲可不讲的事转告秘偶大师与丧钟。
    而他自己这边……安德森觉得这回他连出手时都用的是蝙蝠侠派发的、平时同事们用都懒得用的、杀不了人的蝙蝠鏢,局里总不会还要挑他毛病吧?
    是的,实际上哥谭狩魔局的每个狩魔人都会用蝙蝠鏢,至少能把这玩意单纯当成飞鏢打,问题是大家人人都是绝活哥,没事用这並不顺手的玩意干嘛?
    而且,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他好歹救了兰德议员的儿子,能“將功补过”吧。
    至於“过”是什么……
    安德森转身走向亨特,跟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摸出一块毛巾扔给对方。
    “把你裤子脱了。”他如此命令道。
    之前被嚇得尿了一裤子的亨特不疑有他,乖乖脱了裤子,把下身擦拭乾净,再把毛巾反过来围上挡住敏感部位。
    当他搞完这些,再抬起头,发现救了他一命的好心狩魔人去了不远处,在绿化带里挑挑拣拣,拿了什么回来。
    那是一根竹竿。
    安德森不忘將这竹竿擦拭乾净,摸出一瓶消毒液往上面浇。
    竹鞭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亨特见状立刻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安德森进入工作状態之后,脸上多了一层模糊不清的光影,体型相较於日常状態也有所区別,外表上近乎换了个人,但在此时此刻,亨特还是认出他了。
    “你是不是中午那个莫名其妙打了我一顿的混蛋!?”亨特大叫道,“你为什么要打我,就因为我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是我。至於我为什么要抽你一顿,跟你父亲是谁没关係,我也不关心……来,小子,老实告诉我,你上学真的有学习过吗?这些题目你会做吗?”
    又如同变魔术一般,安德森摸出一张试卷和一只笔,放在亨特面前。
    看著这卷子,亨特人都傻了,心说这什么阵仗?对方是疯了吗?
    还有,怎么这卷子上的题他没一道看得懂?什么人会给水池一边倒水一边放水,还要算什么时候放干或放满?神经病吧!
    “別紧张,只要这些题你能大概做出来,即便略有错漏,我也会放你走的。应该说,我还可以为中午的事给你赔礼道歉,脱下裤子让你抽回来都可以。”
    安德森把手里洗得乾乾净净的竹竿递到亨特面前,语气诚恳。
    亨特看看这根竹竿,看看手上的试卷,再看看眼前的疯子狩魔人,已是满头大汗。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冒昧问一句,如果我做不出来,会怎么样?”他颤抖著问道。
    “完全做不出来,就证明你上课从不听讲,挨我那顿抽是你自己的问题,再算上后来你无故殴打斯特兰奇医生的过错……
    等会你忍著点吧,等这根竹竿断了你就可以走了,走不了我可以给你叫辆计程车。”
    亨特扭头就跑。
    安德森失望地嘆了口气,伸出手,一把就將这倒霉孩子抓了回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亨特爆发出了自出生以来最悽厉的嚎叫声。
    直到安德森问了他一个问题。
    “小子,你叫得这么惨,该不会从小到大真的从没被父母抽过吧?”
    “……”
    在此之后,亨特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