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 第49章 :此去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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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话音落下,禪房內骤然寂静。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余暉透过窗欞,在青石地上拉出斜长的光影。
    易安执壶斟茶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茶水沿著杯沿溢出少许,在榆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故作平静的抬起头,眼神中的急切就连老道的小徒弟都看的明白。
    此世三十年,小青早已跟他的家人没有什么分別了。
    一別十年杳无音信,说不担心才是假的。
    老道看他这反应只感觉有趣,摸了摸鬍子笑的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早知如此,当初赶走人家干嘛呢?”
    易安却只是摇了摇头,给出了跟十年前相同却又有所不同的回答:“她为別人活了太久,不该因为白素贞、因为我,就此把她困住。”
    “她也该为自己活一次,有属於自己的人生了。”
    “你还是什么都不懂。”
    老道看著面前的“小和尚”,摇了摇头。
    一別十年,恍如隔世。
    一转眼的时间,当年的小和尚都人到中年了,可有些事情至今仍旧不懂。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就放不下。”
    用手敲了敲桌子,老道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都不说小青,就算是换成你,真能放下吗?”
    出家人不打誑语。
    於是易安只是低头,不语。
    “她这些年……”
    “江南,姑苏城外。”
    老道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角:“十年前那丫头离开金山寺后,一路南下,最后在太湖边的一个小渔村里落脚。”
    “隱去妖气,化作寻常女子,靠织网捕鱼、偶尔帮村人看病过活。”
    “没人知道她是妖,只当是个性子孤僻、医术不错的孤女。”
    易安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腕间那串深褐色的佛珠——那是住持爷爷圆寂后留给他的旧物。
    “她……可好?”半晌,他问。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老道嘆了口气:“头几年,听说常对著金山寺方向发呆,有人问她是不是在等谁,她只摇头。”
    “后来渐渐话少了,但救治村人、帮衬孤寡,从未间断。十年前那场劫难后,她身上妖气淡了许多,反倒多了些……人气。”
    “人气?”
    “悲悯、牵掛、孤独……这些本是人该有的东西。”
    老道看向易安,目光复杂:“那丫头,把自己活成了人的样子。”
    易安垂眸,茶汤中自己的倒影微微晃动。
    十年间,他无数次想像过小青的去处——或许回了深山继续修炼,或许游歷四方斩妖除魔,却从未想过她会隱於市井,以凡人的方式活著。
    也对……
    深山修炼会想起姐姐。
    游歷四方会想起他易安。
    这並非他本意,可最终却让小青成了最煎熬的那个人。
    老道看著易安出神的样子,也是有点无语了。
    自己话都说到这里了,这臭小子怎么还是不懂呢。
    早就说他应该当道士,这些臭禿驴就是这样,拧巴纠结还不通人性。
    换成自己,早就破戒还俗下山成亲去了。
    什么他娘的佛门戒律,什么狗屁的人妖殊途。
    道爷根本就不在乎。
    可他却不知,易安顾虑的根本就不是佛门戒律,一身苦修为了小青捨弃了又有什么心疼的。
    可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们的相遇,只是一次跨越千年时空的邂逅而已。
    不过……老道也许才是对的。
    在此世当了三十年法海,也该做一次易安了。
    白素贞的罪需以岁月救赎,许仙的恶需以生死偿报,而他自己与小青之间……最起码也该有一个真正的告別。
    “我会去。”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待寺中诸事安排妥当,便南下姑苏。”
    老道有些意外,打趣开口:“你不怕再见她,动摇修行?”
    “不重要了。”易安洒脱一笑,仿佛又变回了十年前的小和尚。
    老道怔了怔,忽然哈哈大笑,拍腿道:“好!这才像话!老子当年就说你这性子不该当和尚……罢了罢了,去便去吧!”
    他仰头饮尽壶中残酒,拽起一旁打瞌睡的小徒弟:“走了!等你南下回来,再找老子喝酒……哦对,你不能喝,那就喝茶!”
    说罢,摇摇晃晃推门而出。
    哼著荒腔走板的道谣,身影渐融入夜色。
    易安独立窗前,望向南方。
    云层散开,月光洒落。
    照亮山道蜿蜒,仿佛通向某个久別的渔村,某个烛火昏黄的小屋,某个十年未见的青色身影。
    寺中诸事纷繁,住持骤然离寺並非小事。
    接下来的几日,他召来几位沉稳持重的年长僧人,一一交代。
    经藏阁的修缮扫洒、弟子的课业考校、山下田產的租佃、每月定期的义诊施药……桩桩件件,巨细靡遗。
    他將象徵住持权责的袈裟暂交於监院了尘法师,嘱其在自己离寺期间,代为主持寺务。
    “住持此行……”
    了尘法师双手接过住持袈裟,迟疑片刻,终究问道:“归期几何?”
    易安却只是偷偷冲他眨了眨眼睛:“不回来了。”
    了尘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住持似得。
    法海住持向来不苟言笑,何时有过这种顽童似得表情。
    不过,总感觉主持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似得,前所未有的轻鬆了起来。
    临行前夜。
    易安又一次独自来到雷峰塔下。
    塔影巍峨,沉默地矗立在清冷月光中。
    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叮噹声,比往日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白姑娘,”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卸下金山寺主持之位,明日下山。”
    “临行前,我还有最后一番话要告诫。”
    “你在此,是赎罪,亦是修行。”
    “望你善自珍重,莫负这方寸清净,莫负……你妹妹的牵掛。”
    十年时间,白素贞此时的伤势已经尽数恢復。
    接下来,才是易安立下的真正惩罚。
    镇压雷峰塔底,思过千年。
    只愿待她出来的那天,能放下痴念。
    塔內依旧寂静无声,唯有那铜铃似乎在他话音落下时,轻轻摇曳了一下。
    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允,或是嘆息。
    翌日,天光未亮。
    易安已换上一身半旧的青色僧衣,背著一个不大的包袱,悄然出了山门。
    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些许乾粮碎银,便只有那串深褐色的佛珠。
    以及已然破损、被他细心包裹起来的紫金钵盂碎片。
    至於“量业尺”跟“紫金钵盂”这两件法器,则被他留在了寺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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