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荡魔录 - 第九十六章 流风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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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斌前世毕竟来自高度信息化的时代,自认为也算见过些世面,类比到现在什么“新罗婢”、“菩萨蛮”之类,可以说各地的美女也都见过不少,在女色一事上虽说没什么实践经验,但理论基础那是很扎实的。
    可此刻只这一眼,他便觉胸膛里那颗心猛然一缩,像是被谁攥了一把,紧接著又砰砰地跳將起来。
    人间真的有这样的女子吗?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月光也恰恰移了几分,正正照在那女子面上。
    眉是春山含翠,但也並不是前世化妆术画出来的那种,如果真要让唐斌说出那种感觉,那就是春天雨过天晴之后后,遥望天际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青痕,让人移不开眼。
    眉峰微蹙,纵使主人还在昏睡中,也教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她此刻眼瞼低垂著,睫影纤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睫毛密密地覆著,微微上翘,月光落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边。唐斌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个念头,要是她此刻睁开眼来,那双眼睛又该是何等光景?
    鼻是琼瑶琢玉,她鼻樑挺秀,却不显凌厉,鼻尖小巧圆润,月光落在上面,莹然生辉,简直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由著最精巧的匠人细细打磨出来的。
    唇是丹砂点絳,她的面色虽然略显苍白,但唇色却依然保持著淡淡的緋红。唇形饱满,唇角微微上扬,便是昏迷著,也似含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此刻月光落在她面上、颈间、露在外面的那一截手腕上,好像是被凝在了上面,莹然生辉。
    唐斌只觉得她的肌肤莹润得通透,皎皎然如中秋的满月浸在秋水之中,清清冷冷,却又柔柔和和。又像是冬日落下的第一场雪,新雪初霽,日光映在上面,白得纯粹,白得不染纤尘。
    唐斌读过不少前人的诗赋,说什么“肤如凝脂”、“冰肌玉骨”,总觉得不过是那些酸文人夸大其词。此刻见了这女子,才知道世间竟真有这样的顏色。
    他呆立在那里,一时竟忘了呼吸。
    直待胸口憋闷得难受,才猛然回过神来,长长地吸了口气。
    这一吸气,却又闻见一缕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的香,反倒像是月夜走过荷塘,偶然隨风飘来的一丝莲蕊的清芬,若有若无,却又丝丝缕缕地往人心里钻。
    唐斌忙移开目光,暗骂自己一声。
    天可怜见,他真的不是什么老色胚,可目光才移开片刻,便又不受控制地转了回去。
    他不由自主想起前世读书的时候学过的一篇赋,是曹子建做的《洛神赋》,说什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说什么“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那个时候读来,只感觉辞藻华美,却不知究竟是何等风姿。此刻见了这女子,方恍然大悟,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人,能让一切形容她的文字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是西子捧心,病中也添三分媚;纵是太真出浴,温泉氤氳更显娇。
    可那些都是人间的富贵花,眼前这女子,却似月宫嫦娥謫落凡尘,清冷冷地躺在那里,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月华,不染半点人间烟火气。
    人间的女子实在难以对比出这等绝俗的清丽之色。
    唐斌就这么看著,正自心神恍惚间,忽听得公孙胜低低“咦”了一声。
    唐斌这才回过神来,顺他目光看去,只见公孙胜右手持定拂尘,左手掐诀,那拂尘尾丝无风自动,竟自行生出三尺清光,虚虚罩定那昏迷女子额前。
    公孙胜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拂尘缓缓自女子眉心上方向下轻扫。
    初时並无异样,待得尘尾掠过印堂三寸之处,奇变陡生——那女子原本光洁的眉心,竟隱隱透出一痕淡金纹路来!
    那金纹初时极淡,须臾间便渐渐明晰。
    但见它形作三瓣,瓣瓣舒展,中托莲心,宛然一朵含苞金莲。
    更奇的是,这莲花纹路並非死物,竟自微微流转,若有若无,似真似幻,仿佛隨时会化入肌肤之中,却又始终烙印其间。
    唐斌看得真切,心中一震,不由脱口道:“贤弟,这是……”
    公孙胜却不答话,双目炯炯,几乎要射出光来。他收了拂尘,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凌空虚画一道符籙,口中喝道:
    “真形现影,敕!”只见那符籙化作一点清光,缓缓落向女子眉心金莲。
    清光与金莲一触,登时激起一圈涟漪似的金芒。
    那金莲受此激发,光华大盛,三瓣莲叶舒展开来,莲心处竟隱隱浮现出细密道纹,纵横交错。金光流转间,隱约有阵阵清香瀰漫开来,非麝非兰,像是古剎深殿中百年沉香与朝露混合的清气,闻之令人神智一清。
    公孙胜凝神细观良久,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哥哥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寻常的胎记疤痕,乃是道门中极高明的『紫府开莲,元婴抱朴』之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肃:
    “修道之人,从『棲玄根』开始,歷经『饮玉津』、『生灵纹』诸境,直至『踞龙虎』凝就金丹,才能称得上是得窥门径。
    待铅汞伏虎,坎离调龙,方是『抱婴元』之境——到了此境,元婴初成,紫府洞开,方有资格以毕生精修的道基龙虎气,在他人灵台种下这等护体金莲。”
    唐斌听得入神,追问道:
    “那这金莲有何玄妙?”
    公孙胜嘆道:
    “此莲一旦种成,便如隨身法印。寻常的邪祟鬼魅,未近其三丈之內,便要受金光灼烧;
    便是厉鬼凶煞、山精野怪,若敢以妖法侵扰,触之亦如沸汤沃雪,立时魂飞魄散。
    更兼此莲与宿主魂魄相连,纵使宿主昏迷不醒,亦能自发护持,荡涤邪氛,適才那王英肩扛此女,竟未受反噬,若不是他身怀异宝护体,便是这女子昏迷前自封了灵台。”
    说到这里,公孙胜目光转向那女子,细细端详,越看越是心惊。
    但见这女子虽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却掩不住骨相中的雍容清贵:眉若远山含翠,鼻似玉柱悬胆,唇不点而朱,肤不傅而雪。
    更奇的是,她呼吸之间,隱隱有宝光自肌肤下流转,那光温润內敛,非金非玉,倒似月华凝结,显然是自幼以灵药淬体、玄功养形才能有的气象。
    “了不得,了不得……”
    公孙胜喃喃自语,面上惊疑之色愈浓:
    “此女骨相非凡,宝光內蕴,更兼这金莲护体……绝不是寻常散修野道所能造就的。莫非是哪座山上的嫡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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