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龙 - 第155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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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夜袭
    “內相?麦公公?”
    听著耳机里传来的王玉明与陶氏的言语声,李余眉头轻轻扬起,轻哼了一声。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以清流自居的王侍郎,竟有这般魄力,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与宫內宦官私下勾连。
    “有趣。”李余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將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这京城的水,果然比他想像的还要浑上几分。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某处偏僻所在,一间烛火摇曳的密室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四人————全军覆没,连尸首都找不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冰冷。
    他是杀手楼负责此次行动的执事,代號“影蛇”。
    下方跪著的探子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是...是的执事。现场除了些许打斗痕跡和一支遗落的破法弩箭,再无其他。那四人...如同人间蒸发。”
    影蛇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篤篤声。
    四个配备了破法弩箭、经验丰富的银牌杀手,去刺杀一个据说只是有些法术的庙祝,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这绝非寻常!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位鄱阳龙王庙祝。”
    影蛇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凝重,“他决计不是普通的修行者,手段诡异,而且心思縝密的很。”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寻常的刺杀对他已然无效,硬碰硬恐难奏效,反而会折损更多人手。传令,请幽影”出手。”
    下方之人闻言身躯一震:“幽影?是,我这就去通知幽影大人。
    到了晚边,华灯初上,宵禁的时辰还未到,街道上依旧有些许行人。
    王玉明乘坐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
    一只细若蚊蝇、通体黝黑的“黑蜂”,悄无声息地吸附在轿顶的褶皱处,隨之融入了京城的暮色之中。
    而李余,也在此刻出了门,不疾不徐地走向城西的望月楼。
    这望月楼乃是京城西市最高的建筑,楼高七层,飞檐斗拱,气势不凡。
    因其地势高,视野开阔,歷来是文人墨客登高赏月、观星览胜的佳处。
    楼体以厚重的青砖砌成,歷经风雨,墙面上已爬满了斑驳的苔痕与岁月的印记。
    朱漆大门上方悬掛的匾额,“望月楼”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余暉下闪著暗沉的光泽。
    李余步入楼內,一股混合著陈年木香、墨香与淡淡茶酒之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沿著那被无数脚步磨得光亮的木质楼梯登上二层,选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
    这个位置极好,窗外无遮无拦,抬头便可望见大片渐暗的天空,楼下街市的喧囂隱约传来,更反衬出此处的清幽。
    李余只要了一壶清茶,两碟精致的佐茶小点。他看似悠閒地自斟自饮,目光偶尔扫过楼下街景,但强大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水波,早已笼罩了整个酒楼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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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多时,一个身著深色常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个捧著星图捲轴和小箱笼的年轻学徒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径直沿著木梯,往三楼顶楼的观星台而去。
    此人,正是钦天监监正袁天纲。
    很快,顶楼便隱约传来袁天纲略带沙哑的讲解声,夹杂著年轻学徒恭敬的应答。
    “看,那处亮星便是天璣,属北斗之璣纽,主......唉,老了,目力不济,旁边那暗弱辅星,如今看著更是模糊一片了......
    ”
    袁天纲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与落寞,伴隨著一声悠长的嘆息。
    听得袁天纲的这一声长嘆,李余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放下茶钱,缓步登上了通往顶楼的木梯。
    顶楼与其他楼层截然不同,四面轩窗大开,夜风穿堂而过,带著初冬的凉意。
    这里陈设更为简单,仅有几张供人歇息的桌椅,漫天星斗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墨蓝天鹅绒上。
    袁天纲正背对著楼梯,凭栏指天,对学徒说著什么,並未留意身后有人。
    李余走到栏杆另一侧,与袁天纲隔著数步距离,看似隨意地从宽大衣袖中取出那具造型古朴的黄铜望远镜。
    他举起望远镜,对准夜空中那轮渐趋圆满的明月,调整著焦距,口中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奇低语声:“这海外得来的千里镜”,看这月亮之上的坑洼丘壑,竟是如此清晰分明,恍如咫尺之遥...”
    “莫非那广寒宫、桂花树,皆非其本来面目?”
    他的声音清朗,在寂静的顶楼上清晰地传入袁天纲耳中。
    正要因目力困扰而黯然神伤、准备打道回府的袁天纲,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
    他那双原本因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李余手中那件奇特的黄铜长筒,一阵阵发亮。
    “千里镜”?海外之物?能看清月亮上的情况?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袁天纲的脑海中炸响,难道真有此等奇物?
    顾不得仪態和之前的沮丧,袁天纲快步走近,在李余身旁站定。
    待得李余看了一阵之后,將眼睛从那黄铜长筒上移开,这才缓声笑著拱手道:“这位小友,恕老夫唐突!方才...方才听闻小友所言千里镜”,不知..
    不知可否借与老夫一观?”
    李余仿佛这才被惊动,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隨即便拱手还礼:“原来是位老先生。晚辈失礼了。此物名为千里镜”,不过是一海外奇巧玩物,能视远如近罢了。老先生若有雅兴,但观无妨。”
    他態度谦和,笑著双手地將望远镜递了过去。
    袁天纲双手接过那黄铜镜身,他依著李余简短的指点,闭上一目,小心翼翼地將眼睛凑近目镜。
    起初,视野一片模糊。他下意识地移动镜筒,当那清晰无比的月亮影像猛地撞入眼帘时,袁天纲浑身一震。
    “这!这!!”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隨即又迫不及待地再次举起,贪婪地凝视著镜中那隱隱呈现环形山与月海的月球表面,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狂喜而变调:“桂殿兰宫皆是虚...月面竟如此...如此沟壑纵横,亘古荒凉!窥天之眼!此真乃窥天之眼也!”
    在这罕见奇物品之前,袁天纲彻底陷入了癲狂状態,如同发现了宇宙至宝的孩童,时而观测月亮,时而转向明亮的木星及其卫星,时而寻找那些平日肉眼难以分辨的星团。
    口中念念有词,儘是惊嘆与恍然,完全沉浸在了这顛覆认知的视觉奇蹟之中,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和这片被放大、被清晰的星空。
    瞧著袁天纲这兴奋的模样,李余並不打扰,只是安静地退开两步,负手而立,遥望星空,含笑欣赏这无边夜色。
    良久,袁天纲才如同梦醒般,依依不捨地、极其缓慢地放下瞭望远镜,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將胸中积鬱多年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小友...”
    袁天纲的声音依旧带著颤抖,他双手紧紧捧著望远镜,仿佛捧著稀世珍宝,对著李余,竟是深深一揖到地,“袁天纲...今日得见宇宙真容,全赖小友此神物!此恩...此恩如同再造!请受老夫一拜!”
    “原来是钦天监袁监正。”
    李余连忙上前,双手稳稳托住袁天纲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缓声道:“袁监正万万不可!晚辈如何当得起如此大礼?此物能入监正法眼,得窥天机,正是物得其主,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晚辈亦是与有荣焉。”
    “倒是没想到此物竟然能得监正如此看重。”
    说到此处,李余便是又顿了顿,道:“常言道,宝剑赠英雄。这千里镜”在晚辈手中,不过是閒暇把玩之物,若能助监正探寻星空奥秘,推演天道轨跡,方不负其“窥天”之名。”
    “若监正不弃,此物便赠与监正了,聊表晚辈对监正孜孜求学、探求天道之敬意。”
    “赠...赠与老夫?”
    袁天纲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隨即又是满脸的不安和惊惶,连连摆手。
    “不可!万万不可!此等神物,价值无可估量,老夫...老夫何德何能,岂能受此厚赠?这...这如何使得!”
    “监正过谦了。”
    他指了指袁天纲手中的望远镜,坦然笑道:“此千里镜”於我而言,不过是件新奇玩物,閒暇时看看远景,並无大用。”
    “但晚辈深知,宝物当有其归属,唯有在监正这般穷究天道、探索星宇的大家手中,它才能真正物尽其用”,绽放其应有的光彩,助监正窥破更多宇宙玄机。若继续留在晚辈手中,实乃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了。”
    “这...这...”
    看著手中的千里镜,袁天纲一阵犹豫“小友...此物太过珍贵,老夫...老夫实在是...”
    “监正不必如此。”
    李余再次打断他,笑容依旧洒脱,“晚辈赠镜,心意已决,监正若觉受之有愧,他日观测有所得,著书立说,惠及后世,便算是全了此番赠与之义了。”
    看著李余那不似作为的神色,袁天纲看了看手中的千里镜,终於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如此,那老夫就愧领了。此后有了此物,吾在这观星一门,定然能再有进步,当不负小友赠镜之心....”
    见得这袁天纲收了镜子,李余便是满意笑道:“甚好!有监正此言,足矣!”
    “时候不早,晚辈便先行告辞,不打扰监正观星雅兴了。
    看著李余要走,袁天纲便是赶忙道:“还不知小友姓名。”
    “监正大人客气了,晚辈李荣余。”
    李余拱了拱手,便是洒脱下楼而去。
    此番,他连龙王案之事,提也没提,只因看出这位袁监正,实在是位正直君子。
    到那会审之时,自当会实事求是。
    如此送了礼,若是又表达所求,只怕適得其反。
    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反正到了会审那时,这位见了自己,自然明白。
    且不说格外偏袒,但却绝对不会站在王玉明那边便是。
    这边也已经差不多落定了,李余便是安心地回客栈去,只等著过些日子的三司会审了。
    夜色如墨,京城宵禁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李余独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身形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突然,他心头警兆骤生!
    侧后方,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的暗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杀气外泄,没有破空声响,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刺骨的死亡意志,牢牢锁定了李余!
    来人一身紧束的玄色夜行衣,脸上覆盖著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人类情感、如同深渊寒潭般的眸子。
    她手中握著一柄不过两尺长短、通体黝黑、形制奇特的弯刃,刃身似乎在吸收著周围微弱的光线。
    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
    李余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只来得及心念一动,脖子上那枚温润的龙形玉佩瞬间爆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青色光晕,形成一道蛋壳形的光罩將他护在其中。
    然而,幽影手中的那柄奇特弯刃,在触及青色光罩的剎那,刃尖骤然亮起一点极其细微、却锐利无匹的乌光!
    “啵!”
    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
    那足以抵挡寻常法器多次攻击的青色光罩,竟如同被针刺破的水泡般,应声而碎!化为点点流光消散在空中。
    李余脖子上那枚龙形玉佩也隨之“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灵性尽失!
    敖葵儿给的护身灵符,一击即破!
    弯刃去势稍减,却依旧带著致命的寒芒,直刺李余后心。
    眼见得距离李余后心只有半尺之余。
    危急关头,一股龙捲风平地而起,將那黑影猛地推开,並护著中心处的李余快速朝后退去。
    同时一股乳白的雾气也隨著龙捲风朝著四周播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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