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行医后,我激活了大医系统 - 第361章 碧水湾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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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款日期是昨天。
    签发人是副局长钱文华。
    罗明宇看完,没说话。
    李师傅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他老婆是我十几年前的老病號,颈椎不好,一直找我按。她今天来不是看病——是哭的。说李卫国被叫去区里谈了一下午,回来一晚上没吃饭,坐在阳台上抽了两包烟。她问我认不认识红桥的罗医生,能不能帮忙说说。”
    “说什么?”
    “她说——老李不后悔报那九份报告。但他怕被调走之后,社区那些老人换了主任就没人管了。”
    罗明宇把文件袋放进抽屉。
    “你跟她说,让李卫国该上班上班,该看病看病。诫勉谈话不是处分,档案里留不下东西。如果区里要动他的职务——让他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我传话。”
    李师傅弯腰拎起帆布袋。
    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罗。”
    “嗯?”
    “你那个陈师傅——膝盖好多了。昨天我给他揉的时候他蹲下去拿了个药罐子,站起来的时候没扶墙。”
    “那就好。”
    “但他右膝內侧半月板那个硬结还在。得再做四五次。你催他按时来,別不好意思。”
    “我催他。”
    李师傅走了。
    罗明宇关上抽屉,没锁。
    那张诫勉通知跟铁盒里的u盘、旧信封和一叠越来越厚的记录放在一起。
    抽屉快装不下了。
    傍晚六点,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打进来。
    省药监局药品生產监管处马副处长。
    “罗医生,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马副处长的语气跟上周在红桥医院时不太一样。
    上周是公事公办的平板嗓,今天带了一丝——不算热络,但至少不是官腔。
    “安邦製药东南工厂的飞行检查结果已经上报国家局了。三號车间定性为严重缺陷,涉及数据完整性和辅料超效期两项。国家局的行政处罚建议是——暂停三號车间生產资质、召回涉及批次產品、罚款金额待定。”
    罗明宇並不意外。k四天前已经传过消息,三號车间主任被带走问话。
    “另外——”马副处长停了一下,“你上报的一百零三例血药浓度数据,我们內部核查后认定有效。省质检所对安邦同批次留样做了復检,含量均匀度不合格。”
    “含量均匀度”——这是片剂质量的核心指標。均匀度不合格意味著同一批药片里,有的药含量够了,有的不够。何秀兰和刘建华吃了“不够”的那些。
    “红桥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里。”马副处长补了一句。
    “我没打算出现。”
    “我知道。所以打这个电话。”
    掛了。
    罗明宇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块脱落了一半的石膏板。
    含量均匀度不合格——这说明安邦的制粒工艺或压片工序有系统性缺陷,不是一批两批的问题。
    召回八十万盒只是开始。
    如果国家局深查下去,整条生產线都可能被停。
    但那不是红桥的事了。
    红桥的事是——碧水湾那些因换药受影响的老人,换回原研药之后血压有没有稳住。
    他拿起电话打给林萱。
    林萱还在江城没回来,但碧水湾的隨访数据她一直远程跟踪。
    “何秀兰最新血压多少?”
    “今天社区护士量的——124/76。连续五天在正常范围。”
    “刘建华呢?”
    “132/84。比之前好多了,但他依从性差,有时候忘吃药。我让社区护士每天打电话提醒。”
    “九个人里还有谁没稳住的?”
    “第七例张德福。他的问题不全是安邦的药——b超发现肾动脉狭窄,继发性高血压。我建议他去省人民做肾动脉造影,他嫌贵不去。”
    “费用多少?”
    “造影加支架的话,医保报完大概自费八千到一万。”
    罗明宇想了想。“先不走基金——基金刚被审计完,现在动钱太敏感。你联繫省人民肾內科的老同学,问问有没有教学病例减免的名额。张德福六十九岁,单侧肾动脉狭窄合併难治性高血压——这病例做教学演示绰绰有余。”
    “我试试。”
    掛了电话。
    桌上的病歷还剩最后三份没写完。
    罗明宇摸了口袋——花生米吃完了。
    他下楼去小卖部买了一袋,顺便走了一趟急诊科。
    值班的是张波。
    今晚不算忙——两个腹泻一个崴脚,都处理完了。
    张波坐在分诊台后面翻手机,看到罗明宇过来,把屏幕关了。
    “看什么呢?”
    “卓伟那篇文章的评论。”
    “有什么新动静?”
    “康达雇的水军被网友扒了。有个帐號一天发了四十七条评论,每条格式都一样——某些媒体为博眼球不惜血口喷人后面跟不同的標点符號。网友把四十七条截图拼成了一张长图,底下评论说这是ctrl c最拼命的打工人。”
    罗明宇没笑。但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
    “行了。该睡觉睡觉。明天——”
    “明天周玉兰女儿要打电话问化疗方案的事。”张波抢著说了。
    “我处理。”
    罗明宇回办公室。
    关灯之前翻了一遍手机——k没有发新消息。李思兮从万豪退房之后去了哪里,依然不明。
    他把花生米袋子扔进抽屉,跟那堆越来越沉的文件放在一起。
    明天继续。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分,罗明宇在急诊科换好白大褂,张波递过来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食堂今天的早餐,说是陈师傅特意让后厨多蒸的,馅里加了当归和党参。
    罗明宇咬了一口。“这什么味儿?”
    “养生包。陈师傅说药食同源,你最近脉象偏沉,得补。”
    “他远程给我號脉了?”
    “他说看你脸色就知道。”
    包子味道不算难吃,但当归那股子衝劲裹在猪肉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罗明宇皱著眉把整个吃完了。
    张波在旁边忍笑。
    八点二十分,门诊开始。
    上午的號不多。
    一个膝盖积液的计程车司机,罗明宇开了独活寄生汤的方子让他去找李师傅排队——李师傅今天上午十二个號已经排满了,最早空位在周三。
    两个感冒发烧的小孩,血常规正常,照新规矩没开抗生素,给了银翘散颗粒和退热贴。
    一个从工地送来的电焊工,电光性眼炎,角膜上皮灼伤,张波处理的——冲洗、上药、遮盖、明天复查。
    十点钟,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急诊大厅。
    三十五六岁上下,身高一米八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的鸚鵡螺。
    走路的姿势不像病人——步幅均匀、重心稳定、目光扫视速度快。
    孙立不在——他一早去嘉鱼验收第二批手术铺巾了。
    前台导诊护士小王拦住他问掛號没有。
    “不掛號。”男人说普通话带一点港式口音,“我找罗明宇医生。”
    “罗医生在看诊,请问您是——”
    男人从內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护士小王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职业笑容没变,但手指捏名片的力道大了一点。
    她转身进了诊室。
    罗明宇正给一个腱鞘炎的会计写处方。小王走过来把名片放在桌角。
    名片上印著:kevin lau ·刘锦辉 · 康达医药集团 全球战略与合规副总裁。
    右下角一行小字——prometheus health group advisory board member。普罗米修斯健康集团顾问委员会成员
    罗明宇写完处方,把药单递给会计,目送她出门。
    “请他进来。”
    刘锦辉走进诊室的时候打量了一圈。
    墙皮脱落的天花板、嗡嗡作响的吊扇、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办公桌。
    他的目光在那块砖头上多停了半秒。
    “罗医生。”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裤线笔挺的西裤碰到椅面上残留的碘伏印子,没皱眉。“叫我kevin。”
    “刘先生有什么事。”
    “林启明副总裁让我先过来——他的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下午到。”
    “来看病?”
    刘锦辉笑了一下。
    笑容很標准,嘴角上扬恰好十五度,露出八颗牙齿,在投行和諮询公司的面试培训里练出来的那种。
    “不看病。聊聊。”
    “我上午有门诊。”
    “不急。我可以等。”
    罗明宇按了一下桌上的叫號器。“下一位。”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
    三岁小男孩,右耳流脓,疼得直哭。
    罗明宇检查了外耳道——急性中耳炎,鼓膜充血但未穿孔。
    他开了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和耳用滴剂,交代了三天后复查。
    刘锦辉全程坐在角落的加座上,翘著二郎腿看手机。
    年轻妈妈出门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大概不理解为什么诊室里坐著一个穿百达翡丽的人。
    第二个病人进来。
    第三个。
    第四个。
    刘锦辉等了五十分钟。
    十一点十分,上午最后一个號看完。
    罗明宇把白大褂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靠在椅背上。
    “说吧。”
    刘锦辉收起手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封。“这是康达的正式函件。”
    罗明宇没接。“念。”
    刘锦辉挑了一下眉毛。“好。”他拆开封口,抽出两页纸。
    “一、康达医药集团对近期不实报导中涉及的所有指控予以全面否认,保留对相关媒体及个人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二、就贵院使用未经註册的红桥一號红桥二號等產品一事,康达將向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提交正式举报,要求对红桥区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全面检查。三、就贵院慈善基金运营中存在的疑点,康达已委託第三方机构进行独立调查——”
    “停。”
    刘锦辉停了。
    罗明宇的声音平得像念体温数字。“省卫健委的审计刚做完,结论是合规整改三项。你们第三方独立调查——查什么?”
    “审计是审计,独立调查是独立调查。角度不同。”
    “谁委託的?”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华信检测?”
    刘锦辉的笑容定了一瞬——很短,不到零点三秒,但够了。
    罗明宇站起来。“刘先生,你念完了?”
    “还有第四条——”
    “不用念了。”罗明宇走到门边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把文件留下,也可以带走。答覆统一用律师函,不当面谈。”
    刘锦辉没动。
    他合上文件,重新装回浅蓝色封套。
    站起来的时候理了理袖口。
    “罗医生,我多说一句。”
    “说。”
    “林启明下午到长湘之后不会来红桥。他会在万达文华开一个不对外的闭门会议——参会的有长湘市卫健委副主任赵德方、省医保局基金监管处的人、还有三家省级媒体的卫生口记者。”
    罗明宇听出了这话的分量。牛大伟在区里打转,林启明直接找市卫健委和省医保局——级別压了两层。拉上媒体,是准备在舆论上定调子。
    “会议內容是什么?”
    “討论中西医结合医疗机构在药品和耗材使用中的合规性问题。不针对任何具体医院——但你知道,中西医结合这个词现在只有一家医院在全国有这么大的声量。”
    刘锦辉把名片留在桌上,走了。皮鞋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罗明宇关上门。
    他没打电话给孙立——孙立在嘉鱼,赶回来也要三个小时,先完成正事再说。
    他也没打给牛大伟——牛大伟在区里的关係网够用但层级不够,市卫健委副主任不是他能搭上话的。
    他打给了一个人。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
    “周文斌。”
    对面沉默了两秒。周文斌的声音有点意外。“罗医生。好久没联繫了。”
    “有个事。你认不认识长湘市卫健委副主任赵德方?”
    “认识。他儿子在我公司旗下的基金实习过一个暑假。”
    “康达副总裁林启明今天下午到长湘,约了赵德方在万达文华开闭门会,內容是討论中西医结合医疗机构的合规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周文斌很快理解了——他做了十几年生意,这种会议意味著什么不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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