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記 - (18禁)咸陽棋局
咸阳宫的八个日夜,将嬴政的思念熬成了一头亟待紓解的猛兽。当他终于将朝务暂搁,踏着夜色潜入月华楼顶层时,在嬴政触碰到沐曦肌肤的瞬间,那份压抑已久的渴望已如燎原之火。
他甚至无需费力,指尖一勾,她身上那件丝质睡衣的系带便应声松开,衣料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她莹润生光的雪白胴体。让她微凉的柔软毫无保留地贴上他灼热的胸膛。嬴政低沉的叹息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吹拂在她耳畔:「曦……孤想你了。」
他的吻,带着压抑数日的焦渴,轻柔地落于她颈侧。那里的肌肤细腻得如同初雪,彷彿稍重的气息都会将其吹散。他的唇瓣流连而下,如同採擷最娇嫩的花瓣,每一下轻吮,都意在在那片无瑕的雪白上,烙下专属于他的、桃花般的浅粉印记,一路蔓延而下。他含住她胸前的柔软,舌尖绕着那已然挺立的粉樱蓓蕾,时而舔舐,时而轻吮,引得沐曦浑身颤慄,一声细弱的嚶嚀从喉间逸出。「政……」她下意识地唤他,随即又惊惶地咬住下唇,生怕守在门外的杨婧察觉这满室的春意。
他却不容她退缩,灼热的唇舌顺着她纤柔的腰线一路向下舔吻,留下湿润的痕跡,身体也随之滑落,跪伏在她双腿之间。大掌牢牢握住她的腰侧,另一手则托起她的腿弯,强势地向上一抬,将她最私密的领域彻底敞开。
他低下头,黑暗中,视觉几近失灵,其馀感官便被无限放大。月光如凉滑的丝绸,轻覆于她灼热的肌肤,却旋即被他更为炽烈的吐息所驱散。他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仪式感,以目光与气息,共同膜拜着那于月下为他盛放的、最为柔嫩羞怯的秘境。粗糙的指腹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缓慢而挑逗地分开那两片饱满湿润的肉瓣,让那藏匿在顶端、已然颤巍巍挺立起来的敏感花核,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下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灵巧而霸道的舌便精准地覆上那颤动的顶端,给予一阵密集而滚烫的舔舐与吸吮。
「啊……」沐曦倒抽一口气,纤指猛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褥。一股强烈的酥麻快感,如同电掣般从那一点炸开,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细碎的呻吟断断续续,像是破碎的玉珠:「不行……那里……嗯……」。
她的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像是最好的催情剂。嬴政的攻势更加深入,时而轻拢慢捻,时而快速拨弄,感受着她身体最真实的反应——那紧绷的脚背,那无意识扭动的腰肢,还有那逐渐濡湿、泛着晶莹爱液的秘密入口,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动情。
「夫君…好想你…」他沙哑的告白混杂着情动的浊重呼吸,在她耳边响起。随即,他将她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翻过身,让她以跪趴的姿态背对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更加无助,月光将她最美丽的风景全然献于他眼前。他再次俯首,以唇舌膜拜那为他彻底盛放的花心,舌尖探入浅浅的沟壑,品嚐她动情的甘霖。
羞耻感让她浑身泛红,然而更强烈的刺激随即袭来——他再次俯身,从后方以更刁鑽的角度舔舐她已然肿胀不堪的花核,甚至恶意地将舌尖探入那张合不已的细小入口。
「不……不行了……政……」她摇着头,长发散乱,快感的累积已逼近临界点。就在她觉得即将被这浪潮淹没时,他猛地抽身,取而代之的,是早已坚硬如铁的炽热慾望,抵住了她湿漉漉的入口。
没有丝毫迟疑,他腰身一沉,猛地贯穿到底!
「啊——!」过于强烈的充实感让她失声尖叫,却在叫出声的瞬间,慌乱地抓过一旁的软枕,死死按在自己脸上,将所有难以承受的呻吟都闷在了里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呜……嗯……」声,更显得可怜又诱人。
枕头下,她发出小兽般的呜咽,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他每一次有力的撞击。
他低笑着,灼热的唇舌沿着她光滑的背脊一路舔吻而下,攫住她随着他进犯而微微颤动的雪乳,时重时轻地揉捏。另一手则紧紧扣住她的胯骨,以近乎兇猛的力道一次次深深顶入她身体最深处,每一次进入都准确地碾磨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
「叫出来,曦……」他在她耳边诱哄,撞击的力道却愈发狂野,「让孤听听……你有多想孤……」
沐曦被顶撞得语不成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媚吟,身体深处汹涌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将她彻底淹没在情慾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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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政一个翻身,便将沐曦柔软的身子转了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他背靠着微凉的墙壁,大手掐着她的细腰,引导她分开双腿,跨坐在自己坚硬如铁的腰腹之上。
他双手深深插入沐曦如瀑的青丝中,固定住她的后脑,随即攫取了她微张的红唇。这是一个极深、极缠绵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佔有慾,舌尖撬开她的贝齿,肆意吮吸她口中的甜蜜。在换气的间隙,他滚烫的唇瓣摩挲着她的,嗓音低沉沙哑得不成样子:
「告诉孤,你下面这张贪吃的小嘴……是不是比上面这张,更想要孤?」
沐曦被他露骨的话语羞得浑身泛粉,却只能无助地扶着他宽阔的肩膀。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顺从着身体最深处的渴望,开始缓缓地上下起伏、摆动,试图容纳他更多的火热。
她紧咬着下唇,极力忍住那即将衝口而出的呻吟,可随着动作的加深加快,还是有那么一两声压抑不住的、猫儿似的娇喘从唇缝中漏了出来,听得赢政眼底赤红。
「嗯……啊……」
沐曦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彷彿只有这样才能填补连日来的空虚。意乱情迷中,她十指不自觉地用力,尖尖的指甲深深陷入赢政古铜色的肩头肌肉,留下几道红痕。那微刺的痛感,如同最烈的春药,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感官,爽得他倒抽一口气。
「呃!」
沐曦香汗淋漓,晶莹的汗珠从她光滑的背脊滑落,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湿滑得几乎要抓不住。她疯狂地上下套弄,每一次坐下都又深又重,撞击出淫靡的水声。
赢政只觉自己的龙根在她紧緻湿滑的体内胀大到极点,硬得发痛。他再也克制不住,粗重的喘息声在昏暗的室内回盪,如同被困的猛兽。
「哈啊……哈啊……曦、曦……对,就是这样……再快些!」他低吼着,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頜线滴落。
感受到他即将到达顶点,赢政的声音因极致的快感而断续、扭曲:「绞紧孤……对!就是这样……你里面……吸得孤……孤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白浊便从他顶端激烈地喷发而出,持续不断地灌入她身体深处。赢政全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喉咙里发出满足而压抑的低吼。
沐曦被那滚烫的激流烫得浑身一颤,却仍旧依循着本能,又痴缠地摇了几下,彷彿要将他最后一滴都搾取出来。
「唔!」这过于刺激的馀韵让赢政头皮发麻,爽得几乎要疯掉,感觉灵魂都要被她吸出去了。
这时,沐曦将滚烫泛红的小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她身体内部开始一阵剧烈而密集的收缩,高潮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在极致销魂的顶点,她终于压抑不住,带着哭腔,在他耳边用尽全力却又只能小小声地喊了出来:
「夫君——!呀——!」
那声娇呼,如同最终的催化剂,让两人的身体同时达到了极乐的巔峰,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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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倏然亮起,晕黄光线在嬴政深邃的轮廓上流淌。锦被滑落,沐曦慵懒地蜷在他怀中,指尖划过他胸膛上未乾的汗痕。
嬴政执起绢帕,细细擦拭她肩颈间的湿润。他的声音低沉,混着夜色的沙砾感:「那块天铁,玄镜已命死士前往齐地出海了。」
他感受到怀里的身躯微微一僵。
温热的唇落在她发顶,带着安抚的力度。「若是不想说,便不说。」
沐曦闭上眼,长睫在脸颊投下浅影。她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那块天铁…是不祥之物。」
嬴政抚摸她长发的手顿住了。
她轻声解释,指尖在他掌心画出流线,「材质非金非玉,是千年后才有的合成铁。而它最危险之处在于……」
她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它身怀无形瘟疫,会悄无声息地侵蚀血肉。我们称其为辐射。」
嬴政突然想起自己反复摩挲那碎片的触感,猛地扣紧她手腕:「孤碰过它。」
「要连续接触叁个月以上才会致病。」沐曦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忙用唇贴了贴他突突跳动的颈脉,「你只是碰了那么一会儿,连红痕都不会起。」
烛花突然爆响,墙上相贴的影子轻轻晃动。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几分忧思。「政,你怎么冒险来这里?」
他低笑,指尖缠绕她一缕青丝。「着实思念难耐。」玄色夜行衣还随意扔在屏风上,沾着夜露的湿气。「趁着政事稍缓,便让玄镜守在暗处,孤亲自来看看。」指腹摩挲她的下頜,带着促狭:「怎么,若云姑娘可是千鎰金尽,躲在楼里发愁?」
「不是钱财的事。」她微微蹙眉,声音压得更低:「这几日看似太平,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探。」
嬴政眸光骤冷,臂弯不自觉收紧:「谁敢覬覦孤的凰女?」
「不像贪色,更非求财。」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彷彿要驱散那股无形的寒意,「那目光太清醒,太耐心……像猎人盯着猎物的踪跡,而非权贵垂涎美色。」
所以她才连续两日闭门不出。果然,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随之断了,彷彿从未存在过。
「藏得倒深。」嬴政冷笑,眼底却燃起狩猎的兴味。他忽然将她拦腰抱起,走向窗边。月光流淌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谋:「既然要钓,就该放出最香的饵。」
「明日辰时,让你那位『家父』徐奉春亲自来月华楼。」他咬住她耳尖,气息灼热,「带着少府新铸的金饼,一路招摇过市。孤倒要看看——」
夜风捲起他未尽的话语,散作满室凛冽。
「那隻藏在暗处的老鼠,闻见腥味后还忍不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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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发深沉,嬴政利落地穿上夜行衣,玄色布料瞬间将他挺拔的身形融于暗影之中。他走回榻边,指尖轻柔地拂开沐曦额前的碎发,落下一个如羽毛般轻盈却饱含温度的吻。
「曦,」他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低沉,「务必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那双惯于掌控天下的眼眸,此刻只盛满对她一人的牵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家常的暖意:「事情办完,早点回咸阳宫。太凰可是日日趴在宫门前,想念牠娘亲得紧。」
提及那隻由两人一同抚育、威猛却极通灵性的白虎,沐曦眼中漾开温柔的波光。她微微仰首,柔软的唇瓣轻触他的薄唇,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
「我会的,定会安然无恙。」她的承诺清浅却坚定。
嬴政深深看她一眼,似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他不再留恋,身形一动,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风,悄无声息地自窗边掠出,消失在咸阳城连绵的屋簷与浓稠的黑暗里,彷彿从未出现过。
室内,只馀烛火轻轻摇曳,以及沐曦唇边一抹未散的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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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月华楼刚卸下门板,一辆悬掛着太医令徽记的官轿便稳稳停在门前,后头跟着几辆沉甸甸的货车,箱笼堆叠,引人侧目。
徐奉春一身官袍,不等掌柜开口,便捋着鬚,端足了架势沉声道:「老夫要见若云姑娘。」
掌柜面有难色,正要婉拒,却听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越甜糯的呼唤:
「阿父~您来了呀!」
只见沐曦——或者说,此刻的「若云姑娘」——正扶着楼梯款款而下。她今日未戴面纱,脸上那块醒目的红斑在晨光中愈发清晰,笑容却明媚得晃眼。
徐奉春心里一个哆嗦,面上却瞬间堆起慈爱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顺着她的话接道:「你这孩子!为父听说你这几日闭门不出,还当是……钱囊见底了,特地给你送些来。」
「哪能呢?」沐曦掩唇轻笑,步态优雅地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不过是连日逛得乏了,歇息两日罢了。阿父也太小看女儿了。」
这番父女情深的戏码,落在掌柜眼中,却是瞬间解开了他心中所有谜团!
原来如此!这位若云姑娘,竟是王上跟前第一红人徐太医家的千金!这就全都对上了——
徐太医多次救驾有功,凭藉一手神乎其技的医术,尤其是那剂为王上清毒养元的「九转还元汤」,圣眷正隆。那汤药不仅祛毒,更有令人焕发生机、体魄强健如少年的奇效,只可惜其中一味关键的「冰雾草」已然绝跡。为此,王上不惜派遣徐福率领庞大船队东渡寻药!
而当那道「广纳天下有才识、有胆魄之少年少女,不限国别阶级,皆可应选,随徐福东渡寻药」的詔令颁布后,咸阳城简直炸开了锅。多少勋贵世家挤破了头,都想将自家子弟塞进那有限的登船名单里。这可是直达天听、建功立业的终南捷径!
如此一来,徐太医便成了唯一明确的门路。各方权贵巴结他的手段层出不穷,不仅献上家族秘藏的稀世药材,更不忘附上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饼,只求他能为自家美言几句,争取一个名额。
王上对徐太医的赏赐定然丰厚无比,再加上这些源源不断的「心意」,徐太医家资豪富,便在情理之中。他在东市大兴土木营建新宅,也是人尽皆知。
一切线索,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掌柜心头豁然开朗,看向徐奉春父女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与了然。他连忙躬身退到一旁,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再不敢有半分疑虑。
徐奉春捋了捋鬍鬚,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无妨,既然都运来了,这钱……你就接着花,接着花。」他语气里的宠溺与豪阔,彷彿洒出去的不是千金,而是几把无关紧要的粟米。
他转向一旁候着的掌柜,随意挥手吩咐:「将后面车上的箱子,都搬到若云姑娘房里去。」
「好咧!快!都动作起来!」掌柜连忙吆喝。几十名壮汉应声而动,开始搬运那些沉甸甸的箱笼。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名汉子脚下似乎跛了一下,肩上的木箱猛地一歪,「哐当」一声,箱盖震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泻而出——
金光!
夺目、灿烂、几乎要刺痛人眼的金光!
那倾泻而出的,竟是满满一箱少府新铸的金饼!它们滚落在地,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在清晨的日光下流淌着近乎暴力的财富光泽。
「哎呦!小心点!你们这些蠢材!」掌柜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扑上去,一边厉声呵斥壮汉,一边点头哈腰地向徐奉春赔罪:「太医恕罪!太医放心!一个子儿都少不了!小人亲自盯着,绝不会少!」
徐奉春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彷彿洒落的只是寻常石子。他甚至弯腰,信手捡起一枚滚到脚边的金饼,随意拋给满头大汗的掌柜:「无事。赏你的,压压惊。」
掌柜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沉甸甸的金饼,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度惊喜与諂媚的笑容,连连作揖:「谢太医赏!谢太医赏!太医真是……真是活菩萨啊!」
月华楼外,原本只是侧目的人群瞬间沸腾了!惊叹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嘶……这么多金饼!」
「果然!徐太医家底竟厚到如此地步!」
「难怪若云姑娘前日能眼也不眨地掷出千鎰!」
这实打实的、衝击视觉的财富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早已候在週边、闻风而动的权贵与其子弟们,此刻再按捺不住,纷纷围拢上来,将徐奉春父女团团围住。
「徐太医!久仰久仰!在下乃典客丞府上……」
「徐世伯!小侄对若云姑娘心仪已久,今日得见,更是……」
「徐公,家中犬子正值适婚之年,品貌端正……」
七嘴八舌,自我介绍与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目光却都热切地黏在躲在徐奉春身后的沐曦身上。
沐曦适时地垂下头,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扯了扯徐奉春的袖袍,将一个未曾见过此等阵仗、羞怯不安的深闺女子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徐奉春感受到袖袍的力道,心中暗赞凰女大人演技了得,面上却瞬间堆起一个老父亲特有的、混合着骄傲与心痛的复杂神情。他拍了拍沐曦的手背,转向眾人,长叹一声:
「诸位厚爱,老夫心领。只是……」他目光慈爱又带着痛惜地看向沐曦脸上的红斑,「我这幼女,自小这脸上的……唉,实是老夫心头一块病啊!故而一直将她藏于深闺,悉心教养,爱若珍宝,从不让她轻易见人,只怕她受了半分委屈。」
他语调沉痛,充满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缺陷的遗憾与无尽的爱护:「老夫早年奔波,疏于对这孩子的陪伴,如今只想好好补偿。我这幼女,性情纯善,老夫实在不忍她受半分世俗婚姻的束缚与委屈。」
他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不等他们反应,徐奉春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慈爱却也愈发斩钉截铁:「故而老夫早已决定,我这女儿,不嫁!」
他抬手,止住了一片惊愕的哗然之声:「老夫让她学习操持家务,打理產业,并非为了寻个好婆家,而是要让她将来即便不依靠夫家,也能富足安乐一生!今日这些钱帛,不过是让她练手学习罢了。我徐奉春难道还养不起自己的心头肉吗?养她一辈子又何妨!」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效果绝佳。
权贵们心中飞速盘算:徐奉春幼女虽有容貌瑕疵,但看这谈吐气度,显然是极好的教养。更重要的是,徐太医对此女极度宠爱,甚至不惜颠覆世俗常规,要为女儿铺设一条连男子都羡慕的独立之路!
圣眷正浓,家资巨万,而且看这架势,未来徐府庞大的资源和人脉,极有可能都会倾注到这位「不嫁」的若云姑娘身上!不仅意味着得到了徐奉春的全力支持,直达天听,更意味着将这份庞大的独立產业也一併收入囊中!这已经不是一桩普通的婚姻,而是攫取一个完整政治与经济联盟的天赐良机!那区区一块红斑,在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求亲的决心,非但没有因「不嫁」之言而消退,反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炽热和疯狂!这已不仅是为了利益,更激发了一种想要征服、想要将这份被父亲极力守护的「例外」攫取到手的强烈慾望。
徐奉春将眾人眼中骤然燃起的、更加势在必得的火焰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眼看火候已足,戏肉演完,该收场了。他清了清嗓子,对眾人再次拱拱手:「老夫心意已决,诸位的美意,只能心领了,告辞。」
说罢,他转向沐曦,语气恢復了家常的温和:「云儿,随阿父去东市看看咱们的新宅吧,想必已初具规模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更加热切的挽留与寒暄,护着沐曦,从容登上官轿。车轮滚滚,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朝着东市那座正在营建的、註定引人瞩目的大宅方向而去。这场精心策划的「炫富」与「不嫁」相结合的大戏,终于完美落幕,只留下满城的议论与盘算,在咸阳的空气中发酵、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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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在咸阳东市的街道上缓缓而行,最终在一处已立起巍峨樑柱的宅邸前停下。工匠们见太医车驾,纷纷停下活计,垂手行礼。
待两人走至后院堆放木料的僻静处,沐曦才轻声开口,眼含笑意:「徐太医,方才在月华楼前,我一句话都还没说,您怎么就直接拋出『不嫁』之说了?」
徐奉春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心有馀悸的神情。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连比带划地说:
「凰女大人明鑑,这都是王上的意思啊!您是不知,昨夜王上传老臣入宫时,那脸色——」他做了个缩脖子的动作,「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在案上叩得作响,吓得老臣大气都不敢喘。」
他模仿着嬴政当时冷冽的语气:「『徐奉春,明日必定会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当场提亲。』王上说这话时,把竹简捏得咯吱作响,」徐奉春惟妙惟肖地学着那声音,随即又换上惶恐的表情,「老臣当时腿都软了,连忙说『绝无可能』。结果王上冷笑一声——」
他清清嗓子,学着嬴政的腔调:「『他们会先夸若云气度不凡,再暗示家中子弟尚未婚配。』」徐奉春瞪大眼睛,「结果今日发生的事,竟与王上预言的半字不差!」
沐曦忍俊不禁:「所以王上要您直接说不嫁?」
「正是!」徐奉春掏出手帕擦汗,「王上当时盯着宫灯的火焰,一字一顿道:『与其等他们开口,不如你先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就说你这女儿太过珍爱,捨不得她出嫁。』」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些道:「老臣斗胆觉得,王上与其说是在佈局,倒更像是在……洩愤。」说完立刻惊觉失言,赶紧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老臣胡言!凰女大人就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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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奉春端着姿态领着沐曦绕过正在铺砌青石的正堂,行至后院。此处刚挖好地基,泥土的气息混着木料的清香。他指着一处预留的洼地,声音温和:
「云儿,此处便按你的意思,预备引灞水活泉筑池,届时为父定为你寻来各色珍品睡莲。」
他藉着舆图遮挡,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有件事……老夫思来想去,必须告知凰女。这宅子,老夫私下命人留了一条暗道……」
沐曦——此刻的若云——目光微凝,落在舆图上。她指尖不着痕跡地在一处临近市墙的角落轻轻一点,声音依旧温软:「阿父考虑周详,此处景致甚好,又清静。」
她立刻明白,这条暗道是徐奉春为保万全,私自准备的退路。
阳光透过未完工的椽木缝隙洒下,光斑在她脸上跳跃,那块精心描画的红斑在明暗交错间,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诡艳。
这番「父慈女孝」、「指点家园」的戏码,自然落入了无数有心人的眼中。消息如同投入池水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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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日,咸阳权贵圈中便已传开:
「徐太医对那幼女,当真是宠到了骨子里!」
「何止!今日在月华楼前,那装满少府金饼的箱子洒了一地,徐太医眼都没眨!」
「听闻在东市新宅,太医对那若云姑娘几乎有求必应,连引活水筑莲池这等靡费之事都一口应承。」
「可怪的是,徐太医竟当眾宣称不要女婿,要让女儿一辈子不嫁人!」
「此话当真?哪有父亲不让女儿出嫁的道理?」
「千真万确!说是要让若云姑娘当个自在的女公子,往后执掌家业呢!」
「这...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奇事啊!」
这些议论,自然也透过不同渠道,匯总于章台宫那张巨大的黑冰台舆报之上。
嬴政听着玄镜的稟报,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金饼洒地?引水筑池?」他低声重复,眼底是洞悉一切的玩味,「徐奉春这老傢伙,演得倒是越发投入了。」
片刻后,他收敛笑意,恢復帝王的冷静与深沉。
「传令,将今日在月华楼前围上来的,以及之后在东市宅邸週边格外『关注』的人家,都细细查一遍。重点是……他们与楚地旧族的关联。」
「诺。」玄镜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内阴影之中。
嬴政起身,踱至窗边,目光彷彿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东市的方向。他亲手布下的这场戏,饵料已足,声势已造,如今只待潜藏在深水下的「鱼儿」,自己按捺不住,浮出水面。
咸阳城的棋局,因这位横空出世的「若云姑娘」,悄然转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而他,既是棋手,也是唯一的执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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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医当眾宣称『不嫁幼女』?」
薛昭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听着心腹的稟报,眼中闪过深思。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咸阳权贵圈。老成持重者纷纷通过太医院同僚迂回游说,而年轻气盛的公子们已开始谋划如何在各种场合「巧遇」那位神秘的若云姑娘。
他独坐窗前,将手中黑子轻轻落在棋盘天元之位。
「徐奉春…嬴政跟前第一红人,难怪能动輒掷出千鎰金饼。」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棋子,思绪飞转,「那红斑既是偽装,所谓『不嫁』,究竟真是慈父心切,还是…别有深意?」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徐奉春岂止是宠女,他更是嬴政最信任的御前太医!宫中大小脉案、秦王起居注记,乃至最机密的行程,皆经他手。若能接近这个核心…
「不仅能获得復国的巨资,」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或许还能窥见嬴政的软肋。」
他想起那块被若云以千鎰天价拍下的「楚地天铁」。如此异常的举动,若说背后没有嬴政的授意,谁能相信?
他想起咸阳城中尽人皆知的事——嬴政自从得了那位神秘的凰女后,便再不曾纳妃选秀,后宫形同虚设。若云再美,也不可能入宫。那徐奉春究竟在防备什么?
「除非...」?张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是在防备其他权贵的联姻企图。一个圣眷正浓的御前太医,手握宫中机密,若与某家权贵结亲,必会引起嬴政的猜忌。」
这个推测让他豁然开朗。徐奉春的「不嫁」宣言,与其说是疼爱女儿,不如说是一种政治自保。既避免了结党营私的嫌疑,又保全了在嬴政心中的地位。
但这样一来,那个叫若云的女子就更加特别了。?她不仅是徐奉春政治计算中的关键棋子,更可能是徐奉春真正信任的心腹——否则不会让她参与到天铁这样机密的事情中。
「真相,只有在最近处才能看清。」
几经权衡,他眼中闪过决然。既然无法从外围看透这个迷局,不如亲自入局。用最无害的身份——一个倾慕佳人的普通追求者——去接近真相。
他起身推开窗,望着咸阳宫的方向,晚风拂动他素色的衣袂。
薛昭这个名字,如同过去无数个化名一样,只是他復国路上的一层偽装。而此刻,他终于决定以这个身份,去接近那个可能颠覆整个棋局的关键。
因为他真正的名字,是张良。
一个发誓要让暴秦付出代价的亡国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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