鼙鼓揭天破宋来 - 第883章 884.请太子正位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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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鼙鼓揭天破宋来 作者:秽多非人
    第883章 884.请太子正位监国
    第883章 884.请太子正位监国
    如果用后世的描述方法来说,就是张巡的心態崩了,一下子天旋地转,整个人对现实都失去希望,没有了生活下去的心气。
    似这等情形,一睡过去好几天,水米不进,要不了多久也就死了个屁的。中间可能还伴有一些精神类的疾病问题,身体也出现病变之类的。
    除非有个人,突然把这人从泥潭中拉出来,给与他新生,让这个人能够焕发出崭新的生机来。否则很难诊治救护,光靠科技手段是难以救活一个一心想死的人的。
    至於眼前,反正御医们对於张巡的情况一个个都是语焉不详。总说只要安心温养,圣体必能好转。
    问题是现在这个情况,张巡怎么安心呢?
    自己寄予厚望,甚至准备传承王业的儿子把他母亲给气得半死,不对,是几乎气死。
    其他的儿子或是庸庸碌碌,或是心怀异志。
    亲近的伙伴和朋友,接二连三的去世。元从的老臣宿將,也日渐凋零。当站上顶峰之后,张巡只觉自己的人生仿佛在走下坡路。
    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各种因缘积累到临界点之后的大爆发而已。只是山崩之后,所带来的便是眼前已经渐渐呈现混乱的局面。
    第一天,宰相们还不觉得有什么,自认为是张巡因为李淑真的情形而神思不属。都做了皇帝了,缓上一两天或许也就回过来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那是因为王冠的黄金和宝石沉重吗?当然是因为当了皇帝之后,天大的压力就压在了皇帝的肩膀上。
    如果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那么是做不了皇帝的。毕竟眼睛一睁开,就是几千万人的担子。后世你可以做数据,做图表,怎么好看怎么来。只要压得住,就可以接著奏乐接著舞。现在不行啊,一天吃不饱,老百姓大约会更努力的苦干。一个月吃不饱,这就有人熬不住了。
    再往后?那闹起来就是席捲郡县,攻杀官吏的农民起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管不好带寧这几千万百姓,那是真要去吊老歪脖子树的。
    谁能想到呢,张巡在眼前这个当口心態崩了。
    天明时分,张格先来问了张巡的安,復又去探李淑真的病。先前由於张巡的存在,或者说就是张巡的威压,以及一贯以来,张巡对於太子张榕地位的明確。带寧的朝堂上是不怎么存在储位之爭的,即便是谢光孙,也只是在私下想一想罢了。
    一直到前年议定要远征草原,打击察八儿、阳吉察儿等人的势力,夺取哈拉和林,才出现了诸臣诸將热烈拥戴张榕,进而让张巡心生不满,最终决定亲征之后,局面出现了小小的变化。
    类似於叶李等少数聪明人,发现渐渐上了年纪的张巡,恐惧於失去权力。即便权力是流向了太子张榕,张巡也恐惧。
    但彼时张巡尚属明智,並没有如何如何,亲征之外,也带上了成年的三个儿子。对於张巡亲征,那根本无人反对的。在军事上,大伙儿对张巡多有信任,甚至是盲自的遵从。
    亲征草原时,国家的重心在草原·辽东的战事之上,自然看不出什么特別的变动。以此为前提,本就不如叶李明智的首相李让,虽然作出了让张榕二十四小时守在李淑真身边的决定,但又没有阻拦其他皇子·公主·马的入宫探望。
    选派的诸多大將,镇守马司和步司,还选用正人良臣监管省台。但又对群臣隱瞒宫中的变故,且对於勛贵们的亲將和私兵,几乎没有限制和约束。
    就像王安节和谢光孙,照旧率领超过二百名精骑,堂而皇之的开到建武门外,才暂候在大內之外。甚至守城的宿卫,连城门都不关。因为过去十几二十年,一直是这样的安排。
    都是太尉们的仪仗队而已,难道敢进攻大內?
    倒是张珪,暗暗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没有明確察觉到哪里不对。毕竟中枢的布置他多有参与,侍卫司大营控制了,省台各部控制了,张榕定在李淑真床前,太尉和宰相们分成两班,能防止生乱的举措他都做了。
    似乎是没有任何问题,且即便是张格,在向张巡问安结束之后,也不被允许留在宫內。照旧要退回郑国公府,等待第二天,才可再次入宫。
    因为张巡本人的態度,禁中没有一个太监,只有数百名女侍。说是宫禁,其实只有后殿一小片区域不允许外男进入,前殿和殿前省台,都算皇城范围。现在张巡就歇在前殿勤政殿內,不可能有太监举兵作乱。
    负责张巡宿卫的几名指挥使,喜住的儿子伯要,张珪的儿子张景武,李再兴的儿子李遇春,萧库刺的儿子萧腾蛟,这都是稳妥到不能再稳妥的人选。卜怜吉歹因为儿子还小,所以还没补进宿卫。
    似这些內卫指挥使,有些甚至是从小养在张巡膝下的,和张巡就是义父义子的关係,根本不存在收买的可能。
    不过张珪还是找到了李让,李让是本届內阁宰辅班子內仅存的开国四王八公之一,王安节和谢光孙是太尉,不算宰相。
    张巡哪天起兵的,李让就是哪天从龙的,论资歷,胜於整个带寧朝所有的文臣武將。
    能和他比资歷的要么已经去世,要么身份上不如他。加之李让是叶李去世之后,张巡亲口宣麻拜相的首揆,此时更需要拿出几分决断来。
    既然看皇帝的样子不太好,那就得让太子监国!
    群臣上表,拥戴太子张榕监国。这前例很多,比如在前宋时宋光宗赵惇发了“心疾”,所以韩侂胄等大臣直接上表拥戴宋寧宗赵扩。先是监国,后是宣布禪让。
    太子的名分固然已经很高,拥有了封建宗法(屏蔽)伦理框架下,最高的顺位继承权。但太子终究还是太子,是臣,没有办法合情合理的在皇帝尚存的情况下,掌握政权的。
    是以应当立刻拥戴张榕监国,只要正位监国,就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地位,可以开始接管张巡的政权。甚至掌握军队,掌握庞大的税收体系,以及皇帝的內帑。
    “嘶————”张珪的话说完,李让是倒吸一口凉气啊。
    皇帝还没死呢,你就敢说这种话?
    “为社稷而直言!”张珪不愧是叶李和张巡都认可的好手,他虽然没能立刻窥破涌动的暗潮,但同样有相应的策略来应对。
    只要张榕先行监国,即便之后张巡甦醒了,再退位归藩便是。反正张榕也不是第一次监国了,张巡救援灵夏,迎战海都时,张榕就是以太子的身份监国的。等张巡迴来,他又退位归藩,已有成例。
    如今张巡昏迷,情形不明,国不可一日无主,张珪认为就应该让张榕立刻正位监国。
    “陛下尚安,如何能这般行事!”李让明显反对,他先前直諫张巡,要稳定张榕的太子之位,就是看出张巡对於权力的欲望正在加深。
    这要是张巡醒过来,发现群臣已经拥戴张榕监国了。那几十年的君臣情分,可就顾不得啦。杀估摸著是不会杀得,回家坐冷板凳却是一定的。
    “那便请其他相公·太尉合议。”张珪暗暗皱眉,怎么李让平时很维护张榕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反而瞻前顾后了呢?
    “议,可以议。”李让確实没有太强的决断力,也算是被张珪牵著鼻子走了一回。
    很快,不论是当班的宰辅,还是在家暂歇的太尉,都被请到了勤政殿偏殿內。原本这地方是给等待召对的大臣们暂时歇息的地方,渐渐的就成为了班房,备上了桌椅板凳,文书大柜,甚至是炭盆冰桶。
    七人到齐,李让主持会议,张珪首先发言,还是那一句,国不可一日无主。张榕十余年太子,当此要害之时,理当正位监国。
    一番话说出口,诸位宰辅太尉,面容各异。以前张榕监国,那是张巡命令的,要求的。现在监国?那可就是他们拥戴得了啊。
    大不相同!
    “胡闹!陛下不过是亲爱元后,心忧病情而暂时昏厥,怎会需要监国!”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是瞿霆发,他是张巡的旧吏,是张巡把他从一个盐场的管勾,一路提拔到宰相的。
    头前李让和张榕说盐利的时候,就明確说过瞿霆发一则只忠诚於张巡,二则属於专业技术官员,不会愿意站队。
    张巡死了,他的忠诚可以顺延给继位者,反正继位者也需要那一千数百万去养活大军。所以瞿霆发的站位非常坚定,永远拥护张巡。
    “一日不醒不要,两日不醒,三日不醒,乃至十日不醒呢?”张珪也是站队张巡的,但他相对而言更希望张巡的这个政权能够稳定。
    有大局观嘛,有战略眼光,这也是叶李推荐他的原因。他虽然是张巡的“僕从怯薛”出身,关心张巡本人的身体健康,更关心张巡建立起来的大寧朝。
    “朝中一切稳当,万事自有章程,便是陛下十日不醒,也出不得乱子。”瞿霆发说得就是现实。
    也是张珪根本看不出涌动的暗潮到底在哪里的原因,表面上看京兆安稳的很,中枢是一个非常稳定的权力中心。且在座的宰辅太尉,没有明確的对立。都是事实上的功臣集团,以往在张巡的麾下共事,都是协力同心的。
    即便是王安节和谢光孙,那也是一起去贵州·云南和纳速刺丁打过仗,率兵翻山越岭,举著藤牌敲土司寨子的。真並肩战斗的战友,互相扶持的那种。
    你说两人彻底对立,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说出去都没人信。
    “册立太子,本为稳固国本,现在正是你我要扶立之时,真要有乱,还是你我七人群议?”张珪知道这事有点难度,但没想到在座的宰相太尉们,如此犹豫。
    没办法,在张巡的手底下干太久了,张巡的积威极重。平时有这样的威望,四海晏然,自然是好事。但在眼前的局面下,又成了坏事。
    因为大伙儿不敢在张巡没死的时候,就让张榕监国。
    没等瞿霆发答话,张珪望向王安节,又再看了一眼李让。张榕是你的女婿,是你的表侄,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不妨去瞧一瞧陛下的情形。”王安节对於张巡的忠诚,那是日月可鑑的。
    虽然他內心已经开始暗自期待张榕的继位,但仍旧拥戴张巡,哪怕张巡只是点个头,或者眨个眼。
    “陛下何等情形,诸位难道不知?”张珪差点气笑了。
    刚刚大早上,诸皇子公主前来问安,瞧得明明白白。张巡就是躺那儿,牙关都是咬紧的,连米汤都灌不进去。
    人三天不喝水,这就死啦。
    这都第二天了,明天早上要是不醒,京兆就得开始预备少说三十万匹白布,筹办大丧了。
    “————”眾人默然,不能言语。
    坐在席上的谢光孙听到张珪建议拥戴张榕正位监国的提议,心中大紧。在他想来,全场七人,李让、王安节、张珪是铁定支持张榕的,隨便爭取到剩下的一人,就形成了多数的局面。
    虽然这年头不兴什么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但多数的宰相太尉上表,就能够事实上形成群臣拥戴的局面。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让竟然在迟疑。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王安节太忠了,对於张巡真就是全付忠诚,不敢有半点的逾越和冒犯。
    於是原本应该三票铁票支持的建议,居然就这样僵持住了。除了张珪提议,並且明確支持外,瞿霆发甚至公开反对。
    但局面快速发展到这个態势,谢光孙敏锐的察觉到真的不能够再拖了。现在还有人反对张榕监国,那是因为张巡的情况尚未完全恶化。一旦三日后张巡还不甦醒,那监国之议,恐怕就会通过了。
    给谢光孙和张格的时间,只剩下今日和明日了。要么不发,要发就得趁现在,当机立断,起兵发难,以定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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